第239章(第3/4页)
伤兵们听着,心里渐渐热乎起来,原来大家都在为他们尽力,连灵州的百姓也知道有伤兵营的存在,会愿意来这里帮助他们。这种军民一家的情分,实在难得。
渐渐地,大伙儿脸上慢慢有了笑意,偶尔还能在对话间笑出声来。
这在伤兵营里可是稀罕事。
回头想想,竟有些恍惚。
这儿的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前打完仗,哪有这般气象?拥挤、肮脏、人手不足,每日都有人被盖了布抬出去。
现在却不一样了,虽有痛苦,有挣扎,有断臂折腿的,可人都还在,命都还在。
医师们回到营帐时,伤兵们正眼巴巴地望着他们。方才那人被抬出去,是他们日夜相伴的同袍,哪能不挂心?
“他怎么样了,腿能保住吗?当真骨头都碎了?”问题一个接一个涌上来。
医师们不知怎么答。
可他们想到护理队那心神沉静的模样,想到方才在手术营帐外看见的种种,便拣了最好的答案说:“若是好生调养,应当能保住。”
毕竟希冀这东西,实在太珍贵了。
众人神情一振,似乎满帐都亮了起来:“当真,便是骨头碎了也能恢复?哪怕跛了,也是好事啊!”
营帐里彻底炸开了锅。
连那些最绝望、最低沉的人,此刻也不由得为那人高兴,心情振奋,又间或想着,他能好,我是不是也能好?
不求囫囵个儿,只要留下这条命,便还有盼头。
医师们素来不苟言笑,为人严厉冷淡,此刻被这气氛感染了,面上也带了笑。
伤兵们欢喜,护理员们心里也跟着欢喜。
她们一来就忙个不停,每换一次药,每照看一个伤兵,便是多一份认可,手法愈发熟练,信心也愈发足了。
冯眉娘那边更是忙碌,每照看一个伤患,便有人问那伤兵的情形。
未必是多熟悉那人,只是觉得能从他身上窥见自己的命数。
冯眉娘耐心答:“我们每半个时辰便会去瞧他一回,喂些水,吃食还有肉汤。”
“肉汤?”众人惊了。
“娘子说了,伤患要好得快,得喝肉汤,吃鸡蛋。”这些知识是她们在庄上学来的,一边学,一边听阿月讲养鸡养猪的事。在庄上的日子虽累,可也是一段难忘的充实的岁月。
见她们这般细致周到,众人心里都暖洋洋的,忍不住叹道:“你们来了,这伤兵营可大不一样了。”
这话听着,护理员们心里也提气。
遇到重伤的,护理员们会细致问情况,报给冯眉娘,冯眉娘再翻开护理本记下来。
这也是祝明璃交代的,要把重伤者的姓名、伤情、用药、恢复情形全部记下,方便巡查,也方便照看。
她写得快,条理也清,旁人不知这是她做仵作时填尸格练出来的本事,只觉她样样拿得起,稳稳当当。
都说什么将士有什么兵,这祝娘子带出来的“兵”和她一般模样,能干事,有条理,浑身都是劲。
队伍中中有人负责看护,有人负责记录,有人夜里还提着灯巡视轮班守着,她们不嫌累,将士们心里感动至极。
因为本事服人,将士们对这些护理员敬重得很。
医师们也不由得被这群饱含医者之心的质朴百姓打动,渐渐放下那些“不传外人”的规矩,开始给她们讲些医理,悉心指点。
有她们在,不仅是伤兵们松了口气,连最严肃的太医署医师面上笑容也多了起来。
伤势轻的,渐渐好了起来,开始陆续离开伤兵营。
临走之前,无不特意过来告别护理队,再三感谢。
人少了,该冷清才是,可大家心里反倒更亮堂了。
看见别人好了,便觉着自己也有盼头,都盼着能早一天好起来。
另一头,祝明璃安顿好护理队,便由沈绩引着,在县衙后院那边暂时住了下来。
因为这回要商议的事还多,节度使那边忙完后,她得去一趟。
护理队带给伤兵营的变化,人人都看在眼里,可二十个人,到底不够。
日后大大小小的冲突少不了,朔方这么大,不止这一处伤兵营,护理队得扩。这得让节度使亲眼见见,亲自开口安排,才能更好推行。
还有伤好了的人,又该怎么安排。康复如常的,自然要回战场。但那些够上返乡标准的,回去了也未必能过安稳日子,留给他们什么路,得节度使来定。祝明璃心里有几个主意,已准备好为节度使解决疑难了。
还有牲畜的事。要养好伤,得补肉、补蛋白,总不能一直靠她掏腰包。军中、流人营,都得把畜牧业做起来。比如那些无家可归又不能再上战场的士兵,能不能让他们去养牲口?既给他们一口饭吃,也给军中添了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