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第2/3页)

祝明璃看着这些从长安一路跟来的少年,心里也软了几分。

她素来觉得时间金贵,什么事都赶着做,今日却破例多留了片刻,与他们说说话,问问近况,见他们面上都有了笑意,心里踏实了,才起身回程。

回到县衙,门口有人候着,递上了沈绩的信。

信上说贪墨的事已了,节度使正往伤兵营去。

祝明璃的到来,让“人文关怀”这事从下往上慢慢传开了。起先是些小将领来巡视,后来将军们也来了,最后连节度使也露了面。

正赶上好些伤兵痊愈,节度使亲自过来慰问,众人无不感动至极。

其实仔细算来,并没过去多久。

可节度使这一踏进伤兵营,几乎要认不出来了。伤兵营这边被整治得服服帖帖,与他印象中的伤兵营全然不同。

他最清楚,将士的折损不只在战场上,伤兵营里也是一批批地走。

可这一回,里头的人瞧着都精神,没有那种奄奄一息的惨状,医师们也不似从前那般焦头烂额。

问起重伤的、性命垂危的、近日能走的、还需将养的,大小官员答不上,反倒是冯眉娘捧着那本护理册子,对答如流,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半晌,才问:“你们有多少人?”

冯眉娘答:“回节度使,二十人。”

节度使又沉默了。

只二十人,便让这一处伤兵营换了天地,若再多些人手呢?若不止这一处呢?边关这一线,多少地方等着用人。

总不能这边顾好了,又调去那边。若各处都有护理队,整个朔方的光景,他简直不敢想。

正如祝明璃说的,人是最要紧的。多活一个将士,便多一分指望。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伤兵营里极少有这种动静,众人不由都望过去。

冯眉娘却像是听出了什么,面上浮出喜色,喃喃道:“应当是娘子来了。”

节度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娘子”是谁。

在这里,“娘子”二字甚至不必加上姓,只会指一个人。

他顾不得旁的,连忙朝外走了出去。

远远便见一群人围作一团,里三层外三层,根本瞧不见祝明璃的影子。

节度使加快脚步,走近了些,才听见七嘴八舌的声响。

有人在问那些轻伤痊愈的怎么安排,有人问护理队还添不添人手,还有人打听祝明璃接下来如何安排,带来的人手会不会调离。

节度使肃着脸过去,试图推搡出一条道,有些人不耐烦的回头,一见是他,慌忙让出道来。

节度使这才终于瞧见被围在中间的祝明璃,正耐着性子回答众人的问题。

见他来了,祝明璃笑着行礼:“节度使可算忙完了,我正有事要寻您商议。”

节度使也道:“巧了,我也有事要寻三娘。”

说罢便伸出手臂,引她往营帐里去,全当没看见周围那些竖着耳朵探听的将士。

一路过去,正遇上好些伤兵在做康复活动。

护理队的人远远望见祝明璃,惊喜地唤着“娘子”,旁边那些活动的伤兵便纷纷转头。

他们其实记不清祝明璃的样貌,当日她领着残兵匆匆走过一回,谁也没能细看。

可“娘子”这个称呼,他们记得牢牢的。如今这一切,都是从她开始的。

见是她来了,连忙跟着护理员们一起郑重行礼,这可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行完礼,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节度使,那刚浮上来的笑意立刻收了回去,规规矩矩垂下头,有些胆颤。

节度使也不恼,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他知道底下将士怕他,毕竟无论什么做派,地位悬殊,都是隔着一层的,便学着祝明璃的模样,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冲他们点了点头。

将士们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两人一路走,一路都有人打招呼。

官员、将领、士卒、护理队、医师,各色人等,见了便唤一声“娘子”。

节度使与她同行,面对一张张热情的面孔,甚至有些不习惯,转头看祝明璃,却见她早已习以为常。

进了营帐,节度使头一句便感叹:“三娘在此,颇得人心。”

这话说得坦荡,没有半分试探或者是酸意,只是感慨。

当日祝明璃在他面前说了那许多,他听得心潮澎湃,却没想到这一切竟能这么快就在眼前铺开。

后生可畏,他算是真真切切见识了。

祝明璃忙道:“节度使谬赞了,这都是做事的人实在,非我一人之功。”将话头引到正事上,“三郎说您那边忙完了,我一直在等着,有些事想与您商议。”

节度使点头,在祝明璃说正事之前,先插了一句:“三娘,那护理队只有二十人,能不能再多添些?此次贪墨事毕,军饷富余了不少,口粮能匀出来许多。护理队不单这一处伤兵营用得上,各处都该放些人,若能推开来,伤亡能减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