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第2/4页)

自古以来,有人口聚集的地方,便会生出旁的行当。行军时后头还会跟着大堆卖货的小贩,专做军队的生意。

百姓是最有韧性的,只要有活路,他们便会扎下根来,一代代安居。

她不愁没人来,卖饼的、卖茶汤的、卖行囊杂货的……都会有。

节度使听得不断点头。旁的他不熟,可这朔方的一山一水、一路一桥,他呆了几十年,再熟悉不过。

祝明璃说得细,他听得认真,两个人倒也能跟上彼此的步子。

“这个我有计较,只是要定下来,还得再召集属官商议一番。若是地方选好了,接下来又如何?”

祝明璃流利作答:“接下来便是修路。路要又宽又平,好走车马。水渠也得翻修,引黄河水来,让这干旱之地活泛起来。商贾云集的地方,水利是头一等大事。”

这费人费力,祝明璃少不得细说好处:“路修通了,不只商人走得快,政令也通达,百姓出门也便利。若是这地方出了什么岔子,大军调拨也能速战速决。日后便以此处为起点,将路一条条往外修,各乡各县便不再孤立,粮草货物流通快了,粮价布价也能均衡。”

节度使在心里盘算着兵力。边关要紧的营不能动,剩下的加上流人、服劳役的百姓,还有那些伤了、老了、弱了的兵卒,凑一凑,绰绰有余。

祝明璃说这几点好处,他都明白。靠着黄河,水方便,人也容易聚起来。

不管这榷场成不成,路修好了,这几个县往外运粮,互通有无,总归是好事,他没道理不答应。

他再次点头应了,又眼巴巴望着祝明璃,等她往下说。

祝明璃忍不住笑了。节度使这是听计划听上瘾了,像打游戏一般,恨不得一口气打到通关。

她只能道:“具体怎么搭这个榷场、怎么引商队来、怎么把消息传出去、怎么慢慢做大,这些细节,我不敢现在就说死。得先有地、有人,把底子打好了,才能往下走。”

她并非要吊人胃口,而是要做的事太多太细了:“况且,夏日要来了,正好在黄河一带修渠灌溉;秋天要收粮;冬日北地苦寒,要防冻、要保命。桩桩件件,都连着,这榷场不是孤零零的事,是做一件事,牵出十件事。”

节度使这才醒过神来,自己方才那模样,倒像是催着人家一口气吃成胖子。

先前作坊也好、护理队也好,他还没回过味来,人家已经办妥了。

可这回不一样,盘活地方,不是几个月能成的事,得按年算。祝明璃说的那些,哪一样不是长远的活计?

他点点头,郑重道:“是。光开头选地方,便要大费周章,我得把属官召来,从州府到各县,一个一个理过去,挑些得力的人来办此事。政令下去,推行也不易,回头我让幕僚们拟个章程,三娘也来听听,看有什么疏漏,至于人手……”他顿了顿,到底还是那个习惯,“要多少人修路、平地,从流人营拨多少,驻军那边跟过去多少,还是得定个数。”

祝明璃便道:“是。不过伤兵营这边,可以先拨些人。好些人快痊愈了,后头还有重伤的、落残的,都得提前给他们定下去向,让他们心里有个底。省得到时候返乡的、留军的,搅成一团,扯不清。”

正事归正事,也少不得谈情,这也是她来这里最大的变化,也就是对“人文关怀”的看重。

“我之前许过他们,要让他们有个安生的日子。可这日子不是我吹口气就能变出来的,得靠大伙儿一砖一瓦盖起来。粮食方面,节度使这边能托底,我也不会亏待手下的人。但到底去还是留,得听他们自己,是领了粮回乡,还是留在军中做杂兵,或是去别处立业,总得让人家乐意。强扭的瓜不甜,不乐意的事,做也做不好。”

节度使深感有理,不住点头,感叹道:“你既有这个打算,便去营里挑人。我这边也着手安排,从上到下,一层层理清楚,等你那边人挑好了,我这边的章程也该拟出来了。”

这便是祝明璃在县衙落脚的原因,不单是为送护理队,后面这些事,早就有了盘算,一样不能落下。

话说到这里,两人都觉得该去忙各自的了。

节度使还想再聊聊细节,可他自己也明白,得先压一压,不能贪多。

祝明璃也没有再往下画大饼的意思,再画,怕他噎着。

她只笑着道:“那我先去着手办这事了。”

节度使只好点头放人。

外头那些凑热闹的官员们探头探脑,探了没一会儿,就见祝娘子出来了,然后节度使传令,让所有人都进去议事。

建设的事,得大家一齐出力,眼下可没有现成的官职管这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