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第2/3页)
这里却不同,天高皇帝远,做土皇帝也没人说。那些士绅豪强之所以胆大妄为,便是因为打通了县衙的关节。
前头几任懒政惰政的官员,被那些豪强压着,百姓也受着,唯有徐县令一来便下了狠手整治,百姓对他便格外敬重。
可徐县令毕竟年轻,还没积攒下多少威望。在百姓眼里,除了他是个好人、好官,旁的人,都得小心着。
如今见祝明璃能吩咐匠人,能和徐县令好声好气地说话,能支使兵,连小吏都得跟她行礼,便知道这人得罪不起。
她一靠近,大家便赶紧站好,老老实实的。
可祝明璃偏偏什么事都要管,方方面面都要看,容不得眼皮底下出半点差错。
见人太多,沟通起来许多听不清楚的,又不敢多问。
她闲着也是闲着,便过去帮忙分派,好让进度快些。
肉眼可见地,往她这边排队的人多了起来。
她不像徐县令那样接地气、爱民如子,说话一股读书人的温和气,也不像小吏那样鼻孔朝天,说得不清不楚,让百姓不敢多问,更不像亲兵那样煞气冲天,百姓见了便支支吾吾,囫囵听个安排就走。
她的态度很平和,像寻常乡邻一般,说话也细致。
这些活计她全程经手,每个环节都清楚,又做了多年管理,吩咐起来便格外明白,提纲挈领的,便是心慌意乱的人听了也能懂。
所以即使她这边排队的人更多,速度却更快。见状,往这边来的人便更多了,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徐县令忙完了水渠那边,又和县尉商量好维持秩序、看守的事,回头便见祝明璃已经上手做事了。
县尉在官场混了多年,算是个老油子,见状凑过来出主意:“祝娘子怎么亲自动手,莫不是嫌咱们手下人太慢?她还把沈军使的亲兵叫来了。”
徐县令摆摆手:“祝娘子就喜欢亲力亲为,她要做什么便随她去吧,不必多想。”
县尉心里却摇头,这年轻的县令做事的能力是有的,可人太直了,一来便雷霆手段整治豪强,也不晓得先打好关系,幸亏运气好,才从扳手腕里赢了下来。否则便是县令,也能出事。
这位长安来的贵人和节度使有关系,怎么都得好好伺候着,人家嘴上再怎么说,也不能这般放任人家辛苦。
可徐县令说完这句话,又忙别的去了,县尉不便多嘴,只好跟着他转。
祝明璃这边分派着分派着,便觉出不对劲来。
徐县令是按户算服役的人数的,可有些人家实在太困难,这种从外表就能看出来,少不得多问一句家里的情形。
这一问,便问出有些人不该来服役。
当然,她也不是说什么就信什么,一切都需核实。服役本该由县衙派人到各村,又由里正继续分派,可徐县令这边实在太忙,许多事便无法把每个环节都把控清楚。
比如此刻,她面前站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腰都直不起来,眼神也浑浊,话都说不清。
祝明璃提高声音问了两次:“老翁您多大了?”
他才颤巍巍地答:“六十八啦。”
这个岁数,对穷苦人家来说已是高寿,可连话都听不清,怎么做活?
她又问:“家里还有谁?”
老翁结结巴巴答:“两个儿都上了战场,再没回来,孙子前年病死了,媳妇改嫁走了,就剩我和老妻。”
祝明璃叹了口气,若情况属实,是应当有体恤的。
她问:“老翁可知两个孩子去了哪个营?”
老翁摇头。寻常百姓,哪里知道这些?战场上家书难寄,便是牺牲了,没同村人带消息回来,也就这么没了音讯。
祝明璃说:“您这年岁,不该服役的。”又问了他住哪个村、哪户人家,都一一记下,准备等会儿跟徐县令反映。
老翁有些慌:“娘子,我是不是犯事了?”
祝明璃耐心解释:“年事已高,家中没有壮劳力,不该服役。”
老翁急了,很是害怕,只会嘟囔:“可我得来呀。”
祝明璃不用问也能想到,政令一层层传下来,便走了样,为了交差,总是有敷衍行事乱传乱办的。
不能指望徐县令作为主官有心,下面所有的人就会听命办妥一切。且根据祝明璃观察,徐县令为人确实太和气,下面的人做得不好,该罚的却并没有罚到位。
她对老翁道:“老翁您先等着,等会儿有拉木料的驴车往城里那个方向去,方才也有几个跟你一样情形,不应服役的,你们一道坐车回去。”
老翁愣了半晌,才明白过来这是真的,愣愣地应着,有些诚惶诚恐地点头,往那群人那边站。
祝明璃却叫住他:“您孩儿参军时,年岁几何,可有大名,有什么相貌特征,去的是哪个地方?我郎君乃军使,能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