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第2/4页)

长安要做农具,一呼百应,官作坊一日便能产出数百件,可这边,只有灵州府的官作坊能慢慢打造,便是征召市面上的匠人帮忙,体量也有限。若能让手艺薪火相传,教出更多匠人来,日后不单打农具、造风车,便是祝明璃这个班子走后,风车要维修、要夯路、要造更多工具,都有人手。

这对百姓本身也是好事,手艺好的,还能去别的县、去府城,甚至进灵州府。

所以建学堂这事,他是一定要支持的,啧啧感叹:“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先前修路、建榷场、造水车,他都插不上手,可他了解此地的情形,知道百姓的脾性,晓得如何安排,在建学堂上能帮上祝明璃的大忙。

方才还被那些文书榨干了精气神的徐县令,顿时虎虎生风,走在路上都昂首挺胸。

他忍不住想,这事若是做成了,是不是能在研讨会上说道说道?文萃报上会不会出现他的事迹?造水车、建榷场、修路这些他没帮上大忙,可建学堂自己总该能在祝娘子后头挂个名罢?

到时候书肆里的老熟人见了,定会大吃一惊,抓耳挠腮地想写信来问。

又或者他提前写信去长安?这些时日学到的东西,确实能总结提炼成书,可那不是他的功劳。既然祝娘子没有公开说自己是书肆东家,他便不能替人家说。想来想去,还是得等学堂办完了,先与祝娘子商议,把稿子写完,请她审过,再送到最近的货栈去投递。

徐县令对这桩事满怀激情,且极为乐观,祝明璃却相反,她不确定学堂能招来多少人。

那破庙并不大,可她担心连那点地方都挤不满。眼下鸣沙县急需劳力,她拿不出多余的粮来给来学手艺的人,不能像田庄那样,让人吃饱了肚子再安心学,这无疑是桩艰苦的事。

虽说“苦学”向来是受人推崇的,可那对意志是极大的考验。祝明璃想着,日后节度使还要建水车,到那时这些人应该已学了些基础,便可以上午继续学,下午做点小件杂件换口粮。

既能帮着做些活,提供些基础的流水线物件,也能让他们明白手艺可以填肚子。

可开头总是难的,她有时会想,自己许是在长安呆久了,许多事都太顺当,如今一遇着可能不顺的,便忍不住发愁。

这回她回鸣沙县,木匠、石匠、铁匠都跟着来了。他们要做老师,且榷场那边开了头,已形成流水线,余下的匠人留在那儿足够应付。

祝明璃抬脚往后衙去,这边正热闹着,阿八在给大家讲榷场那边的情形。

之前水车的小模型就搁在后衙,一直没人动,仿佛某种勋章。祝明璃走过去,大家见了她,大伙儿连忙作鸟兽散,唤着“娘子”。

阿八也回过头来,问:“娘子,难不成是教木工活儿的事?”

祝明璃摇头轻笑:“哪有那么快,还有几日呢,只是有一事不解。”

阿八吓了一跳,忙问:“何事?”

祝明璃问:“当初我让你学木匠,这行当少见女匠,不容易。那时你瘦瘦小小的,是怎么吃下那些苦的,坚持下去的?”

阿八很是疑惑,只道:“因为娘子让我去,我便去了。”

显然,这不是祝明璃想问的:“除了这个呢?”

阿八这才明白过来,笑道:“娘子,这世上的活计就没有轻松的。穷人讨活路,向来艰难,只要有一条路走,我们便会咬着牙一直走。娘子若是担心学堂招不到人,那大可放心,这里不是繁华的长安,可也正是因为不是长安,来学手艺的人会更多。娘子若不信,便与我打个赌,且到那日再看。”

阿八是祝明璃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说这些俏皮话,自然是逗她开心。

祝明璃也顺着她的话,开玩笑道:“你要下什么赌注?”

阿八道:“这倒没想好。”她环顾一周,“若是我输了,将这水车模型从后衙搬走,不再吹嘘我的本事。若是娘子输了,那娘子便答应我少担忧些,您才二十六,怎么一副老成的模样?若是旁人这个年岁做出这些事,早被人夸年少有为,名满长安了,可娘子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阿八在祝明璃手下,时常显得有些呆呆的。她个头高,又强壮,埋头于手艺,不像喜娘、焦尾、绿绮那般能言善道。

此刻说出这番话,着实让祝明璃吃了一惊。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最后只化作一个舒心的笑容,肩头也松了下来:“好,我答应你。”

阿八见她不恼,也松了口气,心想自己方才真是没大没小,暗暗捏了把汗。

她道:“那我便先去忙了,要当老师了,总得理理怎么教。”说罢大步流星地跑了。

祝明璃摇摇头,回了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