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第3/3页)

那些胡商见兵卒衙役态度和气,本来很震惊,此刻听他们口气变得官方,反倒放心了些,连忙道:“不敢,不敢。”

水也不敢借,顺着大路赶路去了。心里想着,也不知这一路会不会遇到变故?难道真把路修了、匪患清剿了?榷场的税还收得少,难不成真有这么个好地方?

每个听到宣传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起初,这条大道上人不多。

渐渐地,许多原本不打算走这个方向的商队也调转了车头,试探着踏上了这条路,路上不再孤单,有时还能碰见其他商队。

因沿途都有兵卒巡防,大家也没什么冲突,万一巡防时被撞见,可就完了。所以都挺守规矩,结伴同行,人多些也能壮胆。

随着离鸣沙县越来越近,听到的传言也越来越多。

比如说,这个一直没什么印象的贫困地方,似乎变好了。黄河边引水渠上了岸,第二座水车也建了一半。

有人便问:“这等景象能去看看么?”虽与走商无关,可这辈子能见一回这般利器法宝,也值了。

又有人提起新式农具,说耕地能省许多力,还能深耕防旱。

旁人更惊了,这是中原传来的东西么?在长安倒是听过,可连太原那边都没有呢。

再往里走,到了歇脚的地方,听见妇人们闲聊,说前阵子官府在这儿招护理队,她娘家的侄女选上了,日后要靠自己的手艺吃饭,成为像医师那样受人尊敬的医女。

具体做什么不知道,只说是能救人命,让那些伤兵多几分活命的机率。

言语之间很是自豪。

不过再问多的,便打听不出来了,毕竟那是军中的事。

一路听了这许多细碎的消息,商人们都觉得稀奇,朔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百姓口口相传,定有些夸大的成分,还得亲自去一探究竟,看看那些农具、水车。

可要说全是吹嘘,也不尽然。越往榷场那边走,百姓的精神面貌越不一样了。

比起去岁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枯竭感,今年他们虽然还是瘦黄,可眼里有了光、有了劲。

这种现象,从鸣沙县榷场辐射出去的每一条道上都在发生。

……

暑热渐渐上头,到了盛夏时,沿途之人无不被热得心烦意乱。

这天,靠近中原的大道上,又来了一队车队。

只是这车队和平常的商队不一样,领头的是一位年轻女郎,队伍里也多为女子,车上装的不是货,而是各种各样的牲畜。

有些甚至金贵地乘着车,有些则是人抬着、推着走,奇奇怪怪的。

总不会是来卖牲畜的吧?拖这么远来卖,图什么呢?

那货商之子正跟前一个商队说完话,见状连忙使眼色,让衙役将她们拦下。

对方并不反感,停下来听他给上一个商队宣传。

那货商的儿子把榷场的事说了一通,商队很是好奇,往大道上去了,寻思着得赶赶这趟热闹。

货商之子松了口气,这才转向这队奇怪的车队:“娘子可是要进城,去朔方运货?”

那位年轻的女郎穿着利落,头发编成辫子,一身胡汉结合的装束,在她身上却不显突兀。

她微微一愣:“当然不是运货,这些可都是我的宝贝。”

这话更奇怪了。货商的儿子摸不着头脑,畜生是宝贝?也不知该不该对她宣传。

犹豫间,那年轻女郎却先开口问道:“你说的这榷场,是在灵州么?”

“在灵州边上,隶属威州。”

她若有所思,微微点头。

货商之子见她似有兴趣,便想着多宣传一句也无妨,就算人家不是商队,把消息传出去也行。

便给她讲榷场的事,讲那边发展得多好、有这有那。

讲完了,对方依旧只是点点头,并没有之前那些商队一惊一乍的模样,这就更让人摸不准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女郎什么来头,索性直接问出口:“敢问娘子来朔方是做什么的?”

那年轻女郎听到这个问题,面上露出极灿烂的笑容:“我是来寻人的,当然,也可以说是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