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第3/4页)

所以这粥不仅是浓稠的米汤,更是肉汤熬的粥,喷香扑鼻。

队伍一下子长了起来。

衙役们管理了这么久,也有了经验,看得出哪些是服役过的,哪些身强力壮却脸生,答不上服役的事。再加上要让弱者优先,那些想偷占便宜,挤到前面把弱者往后推的人,并没有领到粥。

还有排过一次又到后面重新排队,想再喝一碗的滑头,也被衙役精准认出,严肃地告诉他明日都领不到了。

断了占便宜的心思,每人都能分到一些,保证了公平公正,不让老实人吃亏。

稀里糊涂一碗下肚,一时没人离开,都捧着空碗蹲在那里,感慨万千。

夏日的热气消散,太阳晒着干燥,却不似夏天那般燥热。

大家捧着空碗,寻思着再用水冲一冲,把剩下的汤味喝干净。

手里捧着碗,眼里看着满目丰收的农田,也不知是谁先长叹一口气,便有人感叹得落下泪来,然后迅速用袖子一擦。眼泪可不能白流,流了便是水的流失,浪费。

有人笑他:“怎么吃着好的还落泪了?多丧气。”

那人道:“我这是高兴的泪水,哪里丧气了!这日子肯定越过越好。瞧我,好久没沾过荤腥了,今日吃了这碗,舌头都要掉下来了。”

有人见他们伤感,便逗乐道:“你何须如此?人家娘子说了,这几日都有。”

那人一时说不上话,只“哎哎”地点头应着。

还有家里丧失劳动力的残疾人、老人,也是优先分到的。他们不像普通人那样能回田里秋收,家里没有壮劳力,田都分给乡亲了,只让他们分些口粮度日。

他们捧着空碗来到粥棚这边,衙役见他们年岁大,又确实贫困,便尽力和气些,道:“老人家,每人只能喝一碗,再来是没有了。”

对方连忙结结巴巴摆手,咳嗽几声,解释道:“我不是想再喝一碗的,我是来谢祝娘子的。”

衙役便笑了,挠挠头道:“你这话我会向祝娘子转达的。”

其实他的身份根本不会与祝娘子单独见面,只是训话时远远瞧见一面罢了。可这样说,老人家也能放心。而祝娘子那般聪明,定会知道在遥远的地方有人感念她。

那老翁又说:“还有我儿的事……”

衙役一愣。

老翁开始咳嗽,脸胀得通红,他老伴儿连忙过来拍拍背,接过话道:“上一回他去应征,娘子让他回来,说要帮忙寻我家大郎,没想到娘子真的说到做到。”

可惜,送回来的是死讯,这是他们早有预料的。没有预料到的,则是相应的抚恤。

祝明璃因为送伤药和护理队,在军队从上到下都赢得了好感,她有事儿拜托,大伙儿都抢着帮忙。加上之前节度使整顿军队,理顺了诸般事务,找人便没有那么麻烦,抚恤也能从贪墨中抽出来,尽力发放。

兵卒来送抚恤时,见着两位羸弱老人,也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温声劝道:“两位老人家,这些抚恤不必感谢朝廷,是你们孩子为你们挣的。你们要好好活下去,他在天之灵也能放心。”

这些兵卒是祝明璃让沈绩安排的,离开之前,统一培训了话术。当时听的时候,只是像背台词那样背着,可到了这个时候,却眼眶一红,真情实感地说出了这些安慰的话。

不仅是为袍泽共情,也是想到自己若将来战死沙场,也会有袍泽为他们的父母送上抚恤,这一点,便足够了。

从军后了无音信,等了这么久,等来死讯,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气,尘埃落定。不必再苦苦盼着门口的身影,也能在祖坟那边立个空坟,平日里祭奠祭奠。

抚恤到手,往后的日子也能好好过下去。

老人家想感谢祝明璃,却不知从哪去谢,别说府衙,平时连衙役也见不着,今日到了粥棚,便鼓足勇气来说。

这一幕,让在场的父老乡亲都很动容。

边关百姓,很多人家里都有人参军,或是乡里乡亲沾着亲。见衙役这般好说话,其他人也想着上前来一同感谢。

人越来越多,衙役差点应付不了他们的热情,一时间感慨万千。其实他们这些衙役,并非一开始就这般善心,这般尽职尽责。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起初碰上的都是尸位素餐的官员,自己便是走狗,后来徐县令大力整顿,他们收敛了,才渐渐明白为吏该做什么,职责是什么。

祝娘子来了之后,更是上了一层楼,从好逸恶劳、满腹牢骚中转变过来。修渠、修榷场,确实是劳累,听到秋收后还要发粮,心里也少不得几句牢骚。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做个本本分分的小吏,感觉竟这般好。看着一张张笑脸,看着老人家微红的眼眶,再多的辛劳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