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祸害

夜色渐深, 选修课刚散。

季然看见了孙枝枝,她依旧纤细,不是她想象中的丰腴模样。无数次路过公告栏的时候, 都在猜想她是否已经远赴英国, 还是住进了这座城市的哪间屋子。

家有窗有门,屋子也有窗有门, 同一片天地,同一片光,有的向阳,有的朝北。

孙枝枝和两个同学并肩走着, 其中一个同学说:“枝枝真厉害, 居然拿到全额奖学金的交换名额。”

她答了句什么, 季然没听清。只看见她斜挎的包上,露出一枚眼熟的胸针。

季然定了定神, 在孙枝枝抬眼望来的瞬间,径直迎上她的视线。

对方立刻低下头去。

“孙老师。”心口不知道何来的理由, 季然出声叫住她,“方便聊几句吗?”

孙枝枝的脚步顿住了。身旁两个同学交换了个眼神, 识趣地先行离开。

走廊灯光在她们之间投下泾渭分明的光影。

季然走近时,能看清对方微微发颤的睫毛, 那双小鹿般的眼睛藏在下方。

她看着看着,一时又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了。

教室里陆续走出下课的同学。孙枝枝侧身让开通道, 慢慢退到走廊尽头的窗前。

季然回身看了一眼,跟过去,听见她小声问:“季小姐,找我有事吗?”

季然注视着她,又望见她身后的那扇窗。窗子不高, 能看见窗外摇曳的枝桠,楼下晕黄的路灯,还有挂在树梢那弯清冷的月亮。

良久,季然唇角弯起浅浅的弧,“挺巧的,这枚胸针我也有一个类似的,是男朋友送的。之前我大哥还弄错了,送了支钢笔给我。”

余下的话已不必再说。

孙枝枝的脸颊霎时涨红,那双眼睛终于抬起来,直直望向她。

怯弱、勇敢、无辜、困窘、据理力争、羞愤……好多好多的复杂词汇,似曾相识。

季然没有继续,转身离开了。

孙枝枝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久到窗口吹进的夜风将手脚都吹得冰凉。那枚四不像的胸针此刻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心发颤。

翌日8点早课,季然还没踏进教室,就被辅导员叫走了。

办公室里聚了好些人,每张脸上都凝着沉重的神色。

她只听见这么一句:“孙枝枝昨晚在宿舍割腕了,抢救到凌晨才脱险。有同学反映,说昨晚你找她谈过话之后,她回去宿舍就神色不对。”

窗外阳光明晃晃地刺进来,季然觉得浑身血液骤然冷了下去。

她翕了翕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思绪还没理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季伯兮拄着手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秘书和面色凝重的校长。

又是一记耳光。

季然捂住火辣辣的脸颊,没觉得委屈,只有满心茫然。

脑子里乱糟糟的,比浆糊还黏稠,怎么也抹不开。

直到被带到医院。

方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密密麻麻的雨将天空填满,季然心头一阵空。

脚下雨水堆积,沿着路面蜿蜒,几片落叶浮在水面上打着圈一起涌向下水道。那股沉甸甸的感觉似乎又漫了上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方宇飞撑着伞出来找她,“没有什么大事,她现在心态不行,我已经联系了心理医生。”

季然没接话,沿着屋檐走。

方宇飞叹息一声,继续说:“也没怀孕。放心吧。”

季然终于扯了个笑,“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又不是我的孩子,季锦琛才是松了一口气吧。”

方宇飞无奈地抬了抬眉,“我妈说这事在学校已经传开了,估计韩菱也听说了。”

韩菱留在本校读研,季少晴又是法学院的外聘教师,这样的流言蜚语,怎么可能瞒得住。

季然苍白地笑,“他们今天在婚纱店试礼服,韩菱姐还约我陪她来着,我都忘了。我现在打车过去来得及。”

方宇飞想叫住她。

她转过身,又问:“我现在去哪儿都不对,是不是?”

方宇飞耸了耸肩,“监控显示你们只交谈了不到一分钟。”

季然笑道:“那真可惜,监控没有拍到我的心,我那时候——真的——挺讨厌孙枝枝的。”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分钟,她那时候就是厌恶那双眼睛。

话落,她长长吸了一口气,“我走了。老爷子要想继续骂我打我,就让他来婚纱店找我吧。”

季锦琛带着韩菱到的时候,季然已经坐在那里翻阅杂志。

看得出韩菱情绪不高,几乎是被季锦琛半架半哄带来的,“巴黎空运过来那几套全部拿出来试穿。”

韩菱神情木讷疲倦,立着不动,“不想试,随便选一件就好。”

季锦琛语气不善:“那就让试衣模特穿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