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诛心(第2/3页)

“好。很好。季然,你考虑得真是周到。”

他什么话都反驳不了了,筋疲力尽。一次次低声下气的妥协,就因为爱她,舍不得她,但她也是真的不稀罕。

真是钦佩她啊。

钦佩她的狠绝,钦佩她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和周全的考量。

“你联系吧。”

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转过身,不再看她,径直走向玄关。背脊挺得笔直,步伐却显得有些虚浮无力。

他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短暂的一瞬,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咔哒”一声轻响。

干脆,利落,没有回头。

椅背上的那件外套被他彻底遗忘在了那里。

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季然一个人,坐在明亮的灯光下,手里还攥着那张被泪水浸湿又揉皱的纸巾。

窗外,夜色浓如墨,沉沉地压下来,压得她终于扛不住,趴在餐桌上痛哭流涕。

贺云卓下了楼,拉开车门,几乎是摔进驾驶座。

颓然地坐了许久,那些伤人的话还在耳边徘徊。

什么狗屁错误!什么见了鬼的买单!

下一瞬,他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掌心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砰——”

震得他自己耳膜发麻,眼眸猩红,脱力般地趴在了方向盘上。

许久过去,电话响起。

他仍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终于,电话停歇下来。

他伸手摸过,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贺家打过来的。盯着那串号码看了片刻,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顺手按下了关机键,屏幕暗了下去。

楼上。

季然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浑身只有麻木的平静。

她将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身,步伐迟缓走向卧室。

一直在厨房里屏息等待的阿姨,听见卧室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才敢轻手轻脚地走出来,无声地叹了口气,开始默默地收拾这一桌狼藉。

季然先后给季少晴和赢清风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季少晴在长久的沉默和一声沉重的叹息后,终究还是拗不过她,开始帮她分析现状和可能面临的复杂情况。

而赢清风,在听她简短说明意图后,同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确实精通美国法律,但也坦言,涉及不同法域的离婚案件程序繁琐,财产分割和可能的抚养权问题都需要谨慎处理。他可以帮忙引荐一位内华达州持有律师执照且值得信赖的律师伙伴,由对方负责处理美国境内的法律程序。同时,他会亲自协同,处理国内相关的资产梳理和文件公证及后续法律对接事务。

季然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最后,她和赢清风约定了时间,下周一,他飞抵宁城,当面详谈,并开始着手处理相关事宜。

电话挂断,房间重新陷入沉寂。

窗外的城市,成片的灯火,在浓墨的夜色里肆意绽放。她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翌日,盛志学说是要派人来,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带着秘书和助理,亲自赶来了宁城。

一见季然,眉头就锁紧,但更多的话已经被季然堵在了喉咙里。

听着她冷静地说,已经找好律师,等手续办完再和他回去远城。

盛志学听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明显隆起的小腹上,直截了当地问出了最关键也最沉重的问题。

“孩子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季然被问住了。

这些天,争吵,对峙,各自痛苦挣扎,他们几乎都在刻意回避这个最核心的问题。两个精疲力尽的对手,只顾着争夺离婚这块阵地,却都下意识地绕开了阵地中心那枚尚未引爆的炸弹。

对啊。

孩子要怎么办?

共同抚养?意味着未来十几年甚至更久,因为孩子,他们依旧会抬头不见低头见,那些未化解的矛盾和伤痛,会不会演变成新一轮的更持久的彼此折磨?

她要带走?以贺云卓的性情和对这个未出世孩子的重视程度,这绝无可能,他绝不会放手。

留给他?

她想她做不到。

这是一个磨人的决定。

季然摸着肚子,轻轻一笑,“还没说呢。而且还没出生……,舅舅,你说呢?我这次应该怎么样?”

盛志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怒火和焦躁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拉开椅子坐下,“这不是早不早的问题。孩子虽然没出生,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们现在谈分开,孩子就是绕不过去的坎儿。贺云卓那边,你问过他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