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裂缝(第2/5页)

贺云卓对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可以。但你要记住,只有塞纳叔叔和强森叔叔才可以。”

“记住啦!”Aileen脆声应道,转身就拉住塞纳的裤腿,“叔叔,我们现在就走吗?”

塞纳叔叔这么高,以后风筝挂在树上,他一伸手就能够到啦!还有院子里那棵开花的树,他肯定也能帮她摘到最顶上那朵~

季然不会错过送Aileen上学的机会,喜欢听她一路开开心心地说着趣事。

等Aileen跟着老师进去校园,季然才坐回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她终于转过头,问出了那个在心里翻涌许久的问题。

“你……你之前……是怎么和今宜说的?”

今宜肯定知道“妈妈”这个角色吧?上学看见别的小朋友有妈妈,就算才两岁半……她也该察觉的。

她的身边有爸爸,有爷爷奶奶,有保姆阿姨,有保镖叔叔,唯独缺了这个角色。

她肯定有问过,他又是如何回答的?

季然望向他,“今宜问起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的?”

贺云卓目光落在她忐忑不安的眼里。

今宜当然有问过,不止一次。

第一次问,大约是在1岁半左右,看着绘本上的小熊妈妈,她就指着问:“我——宝宝——妈妈呢?”

他当时回答不出来,其实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这个场景:想过告诉她“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还没回家。”也想过说“妈妈在做很重要的事,但每天都很想你”。

好在她还小,不需要一个真切的答案。往往都是,他还没组织好言语解释,她的注意力就转移去别的地方了。

唯一一次她认真追问,是在今年六月,她两周岁生日那天。

朱冰安劝他别只顾事业,该找个合适的人,又反复提起孩子需要妈妈陪伴。今宜听见了,放下手里的蛋糕勺子,抬起头,清清楚楚地问:“爸爸,宝宝的妈妈呢?”

一桌子安静下来。

所有视线都聚在他身上,贺致远夫妇脸色黑沉沉。

他沉默了几秒,极淡地扯了下唇角,“还没回家。”

“为什么不回家?”

“等她回来……你亲自问她,好不好?”

今宜似懂非懂,歪头绽开一个明亮的笑,“那爸爸叫妈妈快点回家吧。”

他看着今宜清澈的眼睛,低声应道:“好。”

车子平缓地行驶在冬日的街道上,窗外掠过的街景已渐渐染上岁末的气息,商铺挂起了红灯笼,有人步伐匆匆,有人喜色漫步。

年关将近,城市在阳光中透出暖意。

季然擦去眼泪,别过脸看向窗外,胸口那股酸软的情绪如同潮水,一波一波漫上来,久久未能平息。

她又要如何亲口和今宜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回家呢?

曾经,她自己的家就是残缺的,而如今,因为她,竟也让小小的今宜,拥有了一个不完整的家。

从前觉得日子在稀里糊涂朝前翻滚,她抓不紧,也看不清。如今是明知道路要怎么走,却难走。

原来清醒地奔赴,比糊涂地行走,更需要勇气。

车子在季源大楼停车场停下。

贺云卓侧过身:“晚上我来接你。”

季然仍低垂着眼,闷闷应了声:“嗯。”

“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他看向她微红的眼角,“看看你那边有没有必须带的东西。如果没有,就不必拿了。”

季然手指蜷起,抬起头来看他,“我还要去港城出差,而且……马上过年了。”

过年意味着无法回避的家族聚会,贺致远夫妇届时必然在场,她要以何种身份、何种面目出现?光是想像那场面,她已觉得无处容身。

贺云卓静默片刻,“过年怎么了?”

“季然,”他唤她名字,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眼里,“你迟早都要面对的,不是吗?这段时间商场上那么酒局饭局,你不是已经应对自如了吗?”

季然蹙紧眉,声音微微扬起:“那完全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意思是,我和今宜,还不如你的季源重要吗?

季然呼吸微微一滞。

她望进他眼里,那里沉着克制,也映着她自己仓皇的倒影。许多话涌到唇边,却又被更深的重量压了回去。

良久,她侧过脸,避开他目光的笼罩,声音低了下去:“我要去港城,也许要半年或者更久……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宁城。

贺云卓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语气淡了下来:“随便你。”

季然解开安全带,“晚上不用来接我了,我也许——”有应酬。

她转了口:“我要约柯律师谈点事情。”

“随便。”

她看向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没再说话,推门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