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朱慈煋表现得不冷不热, 说话还带点阴阳怪气,倒是多少符合了他如今的年龄。
对于县令和朱瑛的做法,朱慈煋其实能猜到, 也能理解,他也并没有真生气,这点小事还不值得他动气。
只是他得表现出生气, 这样在接下来的谈判之中比较有利。
张赟到底还年轻, 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在县城中又是众星捧月般的人物,哪里被这样嘲讽过?一时之间脸上有些挂不住, 面色涨红,险些想转身走人。
幸而张县令也没指望儿子能得到什么好处,安排了一位老练的门客过来。
门客凑到张赟耳旁说道:“大公子, 暂且忍一忍, 这一位, 老爷都不能轻易得罪的。”
别真因为人家住在乡下还亲自挂灯笼就小看啊,身份在那摆着呢。
小相公身上衣着不起眼, 可腰间挂着的玉佩价值不菲。
张赟听后只好忍了下来, 站在那里尴尬地笑了笑。
倒是朱瑛混迹市井多年,脸皮更厚一些, 完全不在意这点冷嘲热讽,大踏步跟进去说道:“年底事多,我们水龙会虽然一个个都是老粗, 但过年也还是要安排一下的, 是以来迟了,小相公原谅则个。”
朱慈煋在上首坐下之后,一改刚刚嬉笑怒骂的鲜活模样, 十分高冷说道:“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唯有粗茶一碗,两位将就一下吧。”
朱瑛心知不让这位小相公把气撒出来,要不然今天只怕要无功而返。
是以他连连赔罪,还让人将带来的年礼送了过来。
因为有苏州知府之前的敲打,朱瑛带来的礼物价值不菲,金银玉器古玩之类的都不少,甚至还有许多丝绸布匹。
朱慈煋心说过个年快成富翁了。
他送的年礼不过是一些食物之类的,不怎么值钱,实际上按照身份地位来算,就算他不送年礼也没人能说得出什么。
倒是收到的东西都很珍贵。
他直接让春生和奚哑将东西放起来,看了一眼朱瑛和张赟之后说道:“行了,我知道两位是为什么来的,我这里写了一份契书……”
他说到一半顿了顿才继续说:“我给你们念一念,若是同意,那就签字画押。”
他本来想让这俩人看看的,只是说到一半想起朱瑛不识字,便改了口。
朱瑛虽然长相粗犷,但心思细腻,注意到了这一点,心口不由得一热。
若是下属记得这件事情并且还给他留面子,那他觉得是正常。
可小相公还记得,就足以让他有几分感动了。
不过也就有几分,涉及金钱和生意,他的理智又回笼了。
朱慈煋的计划也很简单,他这边负责制作,朱瑛负责运输和销售,县令自然是负责对他们的产业进行扶持,降低一些税收,甚至前期不收税。
至于利润分配,朱慈煋便说道:“我按照成本价加十文卖给你,你卖多少,卖往哪里我都不管,如何?”
朱瑛略微一愣:“这……这是不是不合适?”
他已经做好太子拿大头的准备了,甚至心里也想着这一块煤能赚个十文二十文也不是不行,结果现在居然是对方退让,着实让人惊讶。
朱慈煋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太子殿下的确想要钱,但也不会与民争利,更何况除了蜂窝煤之外,这配套的炉具也是能卖钱的。”
制作当然还是朱慈煋来。
朱瑛脑子转了转,立刻明白恐怕是这位小相公和他身后那位太子殿下不想跟他们漕帮牵扯太深。
只是正常买卖,到时就是出了什么事情也牵扯不到太子。
这怎么行?漕帮是朱瑛家里祖传下来的营生,而他家祖祖辈辈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洗白上岸,总做这种刀口舔血的勾当难以长久,他的祖父、父亲都是死于非命,不仅有来自官府的压力,还有同行倾轧。
也就是他搭上了苏州知府,而那所谓的表外甥身份也不过是他孝敬得来的,每年要送到苏州知府那里的钱都不少,县令这里也要打点。
若是能搭上太子的船不说别的,这两份孝敬说不定就能省下许多。
虽然想着这些,但朱瑛也没多说什么,看了一眼张赟点头应下了。
朱慈煋转头看着张赟说道:“你回去告诉你父亲,税收方面,只要县衙出具规定,我们定会按时缴纳,足额缴纳。”
张赟有点没听明白,还在想你不是秀才吗?交税也有减免的,这样还不好好交,那岂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