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2/6页)

男人放下碗,直接抹了抹嘴:“上什么厕所,再有几里路就到了,憋着!”

“哎,你怎么当爸的,厕所也不让孩子上,”大爷给她指了指后面,“就在那儿,去吧,拿着这个手电筒,别摔了。”

傅宛青说:“谢谢。”

男人不好直接警告,只说:“你快点回来,我可在这里等你,这山我比你熟。”

宛青往里走,橘园很大,是依山开的,一层一层往上叠,夜色压在她的身上,泥土的腥气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她越走越深,但也知道这么走下去不是办法,男人不会放过她,很快就会进来,哪怕把山头翻个个儿,也会把她揪出来,再卖到别家去。

但不跑更没有活路。

宛青飞快地穿过林子,眼前冒出一个茅草屋时,她气喘吁吁地停下,忽然有了主意。

她没迟疑,捡起一堆干草,用袖口里藏着的打火机点燃了,奋力一丢,扔在了墙面上,草屋轰的一声,亮了一大片。

宛青退了三步,眼看着火把墙缝里的干草都烧起来,又攀上屋顶,那些木头被几十年的日光晒透了,几乎是一沾上火星就烧起来。

火光登时照亮了整片山坡,很快蔓延到橘子园,热浪扑到宛青的脸上,她几乎闻到了头发的焦味。

宛青又抱着几团草跑了。

她一边点,一边往果林各处扔,东边一团,西边一团。

山上已经两个月没下雨,枯得发脆,火苗落上去,跟摔在纸上没什么区别。

火在风里跑了起来,比她跑得还快。

宛青站在火光中间,仰起头,看浓烟从她头顶升上去,橘树的叶子被火舌一吐就焦了,卷起来,变成黑色的灰往上飘。

“哪儿着火了!”大爷跑了过来,“哪儿着火了!”

宛青一动不动,她一张脸脏兮兮的,交错着炭痕。

但语气镇定,根本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我,是我放的火,您报警吧爷爷,把我抓起来。”

“哎唷!你怎么敢放火,这是要坐牢的!”大爷赶紧去拿灭火器,“你给我站在这里,不许走!”

男人生怕被连累,到时候要他这个当爸的来赔款,更担心警察追究他拐卖儿童的事,撒腿跑了。

做完这些,傅宛青又累又怕的,手腕剧烈抖着,瘫坐在了地上,风把灰烬吹到她脸上,落在头发上,肩膀上。

消防和警察来得很快,火势还没烧到山顶就被灭了。

宛青被带回了当地派出所,她洗干净脸,换了套合身的衣服,瞳仁乌黑,脸庞稚嫩地坐在两个穿制服的阿姨面前,结结巴巴地交代了经过。

她没上过学,也不识字,仅有的一点语言组织能力,都是坐在田埂边,听隔壁家的小孩说话学来的。五年来,她都在想着怎么逃脱,想了很多种办法,每一种都在脑子里实施过无数遍,所以放火也淡定,她口袋里还有剪刀,是随时准备刺伤路人,让人把她带走的。

没有人会管闲事,可一旦关系到切身利益就不同了。

警察问清了原由,她才七岁,属于完全无刑事责任能力人,但即便已经达到刑事年龄,她这种行为,也会因为成立紧急避险而不构成犯罪。

至于果园的损失,得找到她的监护人以后,才能和老板调解赔偿。

除了年龄,被买她回来的男女告诉过之外,傅宛青什么都不清楚,姓名,家庭住址,父母单位,她一样也答不上来。

工作人员正犯愁,每年走失的儿童那么多,DNA对比一下子也出不来,商量是不是把她交给民政机关的时候,果园的主人开口了。

傅佐文说:“算了,她也是没办法,孩子可怜,几百颗树而已,赔偿就不要了。”

旁边的人都说:“谢谢,您真是个好人。”

傅佐文又问她:“小朋友,你愿不愿跟我回去?我家有很多好吃好玩的,你放心,我不是人贩子,我会供你上学,抚养你长大。”

那是个年轻女人,鹅蛋脸,削肩细腰,穿戴都不普通,谈吐亦不俗。

宛青看了她几秒,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直觉,她认为这个阿姨稳妥、可靠。

也许是她说话温柔,她听着舒心,在七岁的她的简单印象中,坏人都粗声大气,又或许是觉得,她连放火烧了橘园都不计较,这样的人,不会有什么坏心眼。

而更重要的,她不想被送去福利院,她想读书,想待在这样一个高知女性身边。宛青点了头:“愿意。”

傅佐文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

办完领养手续,她就带着宛青回了京。

宛青没坐过飞机,她穿着新买的公主裙,一路上都紧跟着傅佐文,小心翼翼地说:“阿姨,你等等我。”

傅佐文停下来,她郑重地说:“叫我姑姑,以后我是你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