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6/6页)

落地灯还亮着,光晕是圆的,打在傅宛青手背上,把几根细细的青筋照得分明。

她就这么坐了很久,久到回想了一遍她锦绣烟尘的前生。

她一只膝盖拢在胸前,一只脚踩着沙发垫,姿势很像小时候,又不完全像,过去这么坐的时候,心里装的都是富贵骄矜,现在想的,都是多年以前的事。

多年以前。

四个字说来轻巧,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份量,道不尽的苦,和道不尽的恨。

她的前二十年,都是一场角色扮演的悲剧,她真实的自我,在这场紧绷的表演里不断稀释,无处安放。也对,一个被选中的祭品,要什么自我。

以至于长大以后,还是习惯性地当傅宛青,说一些尖酸的话,做一些无理取闹的事情。

唯一没有变过的,是她的不信命。

她从没停止过自救,她不接受更次一等的人生,从水里,从火里,只要能活着上岸,她有勇气和决心做任何事。

可最后就连她不肯认命,也成了她和李中原的宿命纠葛里,提早写好的一劫。

人的一生中,有很多事都太徒劳。

想到这里,傅宛青轻蔑地扬了扬唇。

她站起来往楼上走。

这地方不能留了,从知道楼盘叫江水平开始,她就明白,再不走来不及了。

李中原所谓的恨底下,揭开来,是他挤挤挨挨的委屈和不甘,她被他凶恶的表象吓住了,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不只是恨她那么简单,是夹在爱的缝隙里恨她,所以次次有惊无险。

他恨她对他那么真,居然也想要他的命;恨自己本来不想爱世上任何一个人的,偏偏一动心又爱错了;恨有关她的一切,最恨的,也许是看清了她的面目之后,还不能立刻停止爱她。

看起来,他还要把过去的闹剧重演一遍。

一出烂尾的闹剧再来一遍,就只能成悲剧了。

明天,明天她就和杨会常谈,等不到东建注资了,她必须提前终止合约,也不好再回纽约,她得换过一个地方。李中原把集团料理好了,说不定会有心情跟她捉迷藏,看她还能藏到哪儿去。

她会藏好的,就算把这条路走到黑,走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