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2/3页)

周美人没有她那么不平,她翻了一页书卷,她说话时的语气很柔和,浑身又透着股气度,她说:

“入了这宫廷,往日身份都是过眼云烟。”

才人又如何,她也不过美人,倚仗家世得来的位份罢了,孙才人的位份没变过,她又何尝不是呢。

这时再高傲看人,未免有些可笑了。

“我入宫前,就听祖父隐晦提起过宓修容的盛宠,入宫后,方知晓这盛宠一点不假,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美人抬眸,和茗雪对视:“你还记得,皇上上次翻绿头牌是什么时候吗?”

茗雪一愣,被问住了。

周美人没要她回答,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苏才人落水的那一日。”

后来宓修容带走了皇上,皇上就再未翻过绿头牌,偶尔进入后宫,也是直接去往长乐宫了。

周美人捻着书页,实则一字都未看进去,她心中感慨——专宠之势啊。

她听祖父提起过这种情况,还是先帝对令贵妃的时期。

周美人抬眸看向窗外,她自然不信,满宫的妃嫔只有她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声音温柔,眸色却是沉着冷静:

“这宫中很快就要乱了。”

茗雪听懂了,她咽了咽口水,她试图提醒主子:“皇后娘娘尚在啊!”

周美人掀眸笑了,气度自华:

“那又如何,待一切尘埃落定,就没有下注的机会了。”

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来得叫人感激。

她祖父桃李满天下,又是三朝元老,亲自教导过当今圣上,被圣上尊称一声老师,更是入过内阁,位高权重,她这般家世,和谁联姻都是一件难事。

下嫁非她所愿,也非家中所愿。

人心易变,她不想拿族中资源去哺喂一个陌生人,再去赌一丝真心和良心。

为利而来的人,又如何会有真心可言呢。

于是,哪怕明知前路艰险,她也选择了入宫。

如今选择就在眼前,她总要替自己搏一条稳妥的前路的。

茗雪沉默了,许久,她低声坚定地说:“奴婢会一直陪着主子的。”

周美人望向她良久,终是垂下眼眸,轻轻地笑了。

宫中再是长日漫漫,但身边有贴心人相伴,又有家中时常添补,也未必会难过。

静怡殿。

佟妃住在这里,她刚坐稳,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佟妃瞬间抬起头,就见大皇子快步走进来,她惊讶:

“曜儿?你怎么这时过来了?”

大皇子沉默行礼,被佟妃拉住,心疼地责备道:“和母妃还要这般礼数周全吗?”

大皇子抬头看了佟妃好久,在佟妃要皱眉时,他才低低地闷声说:

“我看见了。”

佟妃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等瞧见曜儿眼中的心疼和担忧时,她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鼻头有一瞬间的酸涩,很快被她忍住,她皱眉告诫道:“母妃没事,都是后宫事宜,你不要掺和进来。”

大皇子沉默垂眸,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失神地想,不要掺和?

这是他的母妃,他亲眼看见了她在众人面前的狼狈,怎么能坐视不理。

佟妃不欲和他提起这些,只谆谆叮嘱:

“来了行宫,你就别去碰那些书卷了,该休息时也要休息,左右一段时间,不会落下什么功课的,而且烛灯伤眼,你可莫要再熬夜练字。”

大皇子一声一声地应着。

他没在静怡殿待很久,他年岁渐长,不能留宿母妃殿中,纵是亲母子也要保持住边界和距离。

佟妃心疼他,他功课勤勉,便不许他日日请安,他要学的东西很多,君子六艺,佟妃也没法日日见他,一月也不过见个数面。

此时佟妃不舍地把他送到殿外,望着半大的人渐渐走远,她依旧站在殿外看着。

大皇子踏出宫殿的那一刹间,不由得回了一下头。

他看见了佟妃依旧站在屋檐下,昏黄的莲灯把她笼罩在灯晕中,和往日每一次送他离去时的场景一样,她总要等到彻底看不见他,才肯回去。

大皇子抿了抿唇。

年少不懂事时,他曾埋怨过,他为何不是嫡母所生,他的母妃家世不算出众,在前朝不能给他太多助力,在后宫,她不得父皇宠爱,没法替他说话,于政务上,她所知甚少,眼界短浅,没法给他指点和教诲。

可这世上再无一人会像她一样毫无保留地爱着他。

如今,他不会再埋怨这一切,也不会再希望他是由嫡母所生。

他的生母就是佟妃,他的母妃也只会是佟妃!

母妃已经竭尽全力给了他最好的一切,此后,应该由他给母妃带来荣耀,他也会竭尽全力把最好的东西给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