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刚过六月, 长乐宫就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沈师鸢的待产期就在这几日。

产房被定在了偏殿,距离主殿很近,产婆和嬷嬷都是安排齐全, 光是喂养皇嗣的奶嬷嬷就备了八个。

越是临近日期,沈师鸢就越是不安。

沈师鸢提心吊胆的, 她对生产一事是排斥的, 不论是在青楼的遭遇, 还是她入宫的经历,她总觉得生产就是一道鬼门关。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来。

太医隐晦地提醒:“娘娘要放宽心才是。”

心弦越是紧绷,对生产越是不好。

戚初言看在眼里, 除了早朝,他几乎每日都在长乐宫陪着沈师鸢。

夜色沉落, 长乐宫中烛火摇曳,沈师鸢靠在他身边, 眸眼恹恹地耷拉着,愁眉苦脸:

“您说,如果我也像江修容——”

话音未尽,就被戚初言厉声打断:“鸢鸢!”

戚初言很少这样严厉地对她说话, 但他没办法接受她的假设。

戚初言和她对视, 一字一句道:

“鸢鸢福泽深厚,一定会顺遂平安。”

沈师鸢撞入他漆黑的眼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戚初言比她还要惶恐, 他扣着她手腕的手微微发紧,指尖似乎都在轻微颤抖。

他那样不安,倒是让沈师鸢很奇妙地镇定下来。

沈师鸢正准备说点什么,蓦然感觉到身下一股异样, 先是一阵细碎的坠疼,然后这股疼意越来越紧密,沈师鸢脸色骤变,抓紧了戚初言的衣袖,慌乱道:

“我、我要生了!”

戚初言呼吸一停,他骤然提声:“来人!”

绿萼等宫人根本不敢懈怠,一听皇上的语气不对,瞬间都是如临大敌,绿萼掀开提花帘,疾步走进,脸色微变,勉强镇定下来,她转头高声传命:

“快请稳婆,准备热水、剪刀、产布,让小厨房把参汤备好!”

顷刻间,长乐宫灯火大亮,宫人各司其职,脚步匆匆却不敢喧哗,戚初言握住沈师鸢的手,让自己镇定下来,他低声喊:

“鸢鸢。”

简单的两个字,沈师鸢蓦然掉下眼泪,原本白净的脸蛋越发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哪怕是在青楼中被打手板,她也没有这么疼过,疼得她控制不住眼泪,哭喊说:

“呜呜,疼,好疼!”

戚初言被她哭得浑身僵硬。

稳婆来得很快,顾不得行礼,快速地检查了一下娘娘的胎位,先是松了一口气,又神色肃穆道:

“娘娘莫慌,胎位很正,但宫口没有全开,娘娘还需忍一忍。”

她看了一眼神色紧绷的戚初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小声提议:“皇上,该把娘娘送去产房了。”

戚初言脸色晦暗,他一言不发,打横抱起沈师鸢,大跨步朝产房走去,沈师鸢窝在他颈窝处直掉眼泪,这些日子的慌乱全部化成了不安,她拽着戚初言不放手,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我害怕!呜呜呜,戚初言,我害怕!”

稳婆一众人都埋下头,装作没听见贵妃娘娘直呼圣上的名讳。

主殿到偏殿只有短短的距离,但戚初言头一次觉得这条路漫长,好不容易到了产房,他刚把沈师鸢放在床榻上,就听见女子的哭声,他一颗心仿佛被紧紧攥住,让他呼吸都觉得艰难了些许。

他低头去看她,她是真的好疼,疼得满头都是汗。

如果她是清醒的状态,肯定要嫌弃死了,她最爱美了,总喜欢把自己打扮漂漂亮亮又干干净净的,何时这么狼狈过。

戚初言低头,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安慰沈师鸢,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没事的,鸢鸢会没事的。”

稳婆不敢让戚初言待在产房内,焦急地劝道:“皇上,娘娘快生了,请您先出去。”

戚初言有些听不清别人的声音,他垂眸望着沈师鸢,眼中只有她惨白的脸和她忍疼的哭声。

是绿萼大着胆子,抬高了声音:

“皇上,请您先出去。”

戚初言被她叫回了神,绿萼担心他会想守在殿内,忙忙提醒道:“您留在这里,稳婆们会分心的。”

心有胆怯和顾虑,哪里能专心替娘娘接产。

戚初言寒着脸,他环视了一周稳婆和宫人,他没说威胁的话,只沉声道:“朕要贵妃和皇嗣都平安无事。”

他不需要威胁,能踏入这间产房的人,她们所有的亲人都被控制在庄子中,除了全力以赴,她们没有别的选择。

等走出产房时,戚初言才惊觉他浑身都僵硬,每走一步都很艰难,背后溢出了冷汗,被晚风吹过后,只剩下刺骨的冷意。

产房内。

沈师鸢现在已经没法关注戚初言了,她只感觉浑身都疼,五脏六腑都仿佛被狠狠绞拧、拉扯着,乌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之间,鬓边碎发湿成一缕一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