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2/12页)
罗密欧暂时收回他天马行空的思绪,去他的吧,其实他也不知道组织里到底有没有一百人,没准儿才五六十个。一百不过是个象征性的数字而已,但是这样的象征数字能够煽动民众、诱惑媒体。只有一件事他能肯定——他本人就是“百人先驱团”的一员,他的朋友兼同伙亚布里尔也是。他们一同参与这次刺杀行动。
罗马城中的某一所教堂此时响起了受难日的钟声,快到傍晚六点了。再过一个小时,亚布里尔就会到来,检查他们这次复杂的行动是否已万事俱备。这会是一盘布阵精妙的棋局,而刺杀教皇只是开局第一步,接下来还有一连串的大胆行动。浪漫到骨子里的罗密欧因此而激情澎湃。
罗密欧这辈子唯一敬畏的人就是亚布里尔,是真心实意地敬畏。亚布里尔什么都懂——政府的背信弃义、法律部门的虚伪势利,以及理想主义者危险的盲目乐观。就算是最狂热的恐怖分子发生出乎意料的变节,也能被他所察觉。不过最重要的是,亚布里尔简直就是个革命斗争天才。大多数人都多少有那么一点恻隐之心,而亚布里尔对此则嗤之以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要解放未来。
对亚布里尔的冷酷无情,罗密欧实在是望尘莫及。罗密欧谋杀过无辜民众,背叛过父母亲朋,还刺杀了一位曾保护过他的法官。政治谋杀或许是疯狂的行为,这一点罗密欧也懂——他愿意付出代价,但是有一次亚布里尔对他说:“如果你不能往幼儿园里扔炸弹,你就不是真正的革命者。”罗密欧的回答是:“这种事我绝对不会做。”
但是刺杀一位教皇,他可以做到。
不过,他已经在罗马度过好几个漆黑的夜晚,恐怖的小小鬼魅如同初生的梦魇般爬满了他的全身。他则一身大汗,汗水透骨冰凉。
罗密欧叹了口气,在肮脏的床上翻了个身,下床。趁着亚布里尔还没到,他先去冲个淋浴,然后刮了刮胡子。他知道自己的干净外表在亚布里尔眼里会是个好兆头,说明他正斗志昂扬地迎接即将到来的任务。跟众多酒色之徒一样,亚布里尔对整洁的仪容也有着某种程度的执着。而罗密欧是个真正的禁欲主义者,他甚至不介意在粪堆里生活。
罗马的街道。亚布里尔正去找罗密欧,他走路时保持着一贯的谨慎和警惕。其实行动完全依赖于内部的安全保障,也就是成员的彼此忠诚,以及“百人先驱团”的团结统一。但是这些成员,甚至连罗密欧都不知道这次任务到底有多大规模。
亚布里尔是阿拉伯人,跟很多阿拉伯人一样,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个西西里人。他面容消瘦,脸色黝黯,但是下巴部分却格外粗实厚重,就好像那里多长了一层骨骼似的。闲来无事的时候,他也会蓄起一副又黑又亮的胡须,遮挡住粗阔的下巴。不过一旦他参与某次行动,就会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就好像死神总是以真面目示人。
亚布里尔的眼珠是淡褐色的,黑发中偶尔露出几缕花白。他有着厚实的胸膛和肩膀,倒是和他那坚毅的下巴相呼应。因为上身短,他的双腿显得很长,这样一般人就看不出来他的力气有多大,但是他眼神中的机警却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的。
亚布里尔对“百人先驱团”的整套观念都十分厌恶,觉得那不过是一种时髦的公关伎俩。他对该组织完全放弃一切物质享受的做法也不以为然。像罗密欧一样,这些人都是一帮学院派的革命者。他们的理想主义中有太多浪漫成分,鄙视任何妥协。亚布里尔明白,面包要想发酵得好,就得有一点点腐败,革命也是如此。
亚布里尔很早以前就放弃了一切空洞的道德标准。他和某些人一样,确信自己已经全身心投入到改良人类社会的使命中,因此觉得问心无愧。有些行动完全出于他的一己私利,而他毫无顾忌,比如他和一些阿拉伯石油大亨签订私人合同,为他们刺杀政治对手。还有几次零星的谋杀行动,是为某些新兴的非洲国家首领干活,这些人都在牛津大学受过教育,已经学会买凶杀人了。还有个别几桩恐怖行动,是为世界上各路受人敬仰的政界大佬干的——他们一手遮天,只差操控生死了。
他干过的这些事,“百人先驱团”毫不知情,当然他也从来没有跟罗密欧透过口风。亚布里尔从荷兰、英国以及美国的石油公司获取资金,还从俄罗斯和日本的情报部门拿钱。很久以前他进入这一行时,甚至还参加过一次非常秘密的处决行动,美国中情局给的钱。不过所有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
现在他日子过得很滋润。他绝不是什么禁欲主义者——毕竟,他是受过穷的,尽管并非出身寒门。他酷爱醇酒美食,偏好奢侈酒店,还享受赌博刺激。他特别沉迷于女人肉体所带来的欢愉,为此不惜用钞票、礼物和个人魅力来换取。但他十分惧怕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