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第23/51页)

主人于是便向他们提供那些诱使他们外出的东西,以此来纠正他们的这一毛病。他们到外面去都干些什么呢?在小酒馆喝酒,打牌。那就让他们在家里喝酒玩牌好了。唯一的区别是,喝酒不用他们掏钱,而且也不许他们喝醉,打牌有赢家,但却没有输家。这就是主人采取的高招儿。

主人家的屋后是一条林荫甬道,其间设有游乐园。夏日里,星期天晚祷之后,仆人和家禽饲养场的农工就聚在这个游乐园里,分成好几堆玩,但赌的不是钱,这是主人所不容许的,也不是酒,因为主人给他们提供酒,而是主人慷慨拿出的奖品,都是一些小家具啦,一块实用的旧衣料啦什么的。决胜的次数根据奖品的价值而定,如果是一件比较值钱的奖品,譬如银耳环啦,领饰啦,丝袜啦,高级礼帽啦,或类似的什么东西,通常都要经过数场争夺,以决定鹿死谁手。玩的方式并非只是一种,而是多种多样,觉得对一种玩法十分在行的人囊括了全部奖品,而且,通过多种多样的玩法,大家都可以玩得很棒,各有千秋。有时候是比赛,看谁先跑到甬道顶头的终点线,有时候是看谁投石子投得最远,有时候是看谁负重的时间最长,有时候是进行打靶比赛。在玩这些游戏时,大部分情况下,主人还要举行一个小小的仪式,以延长玩的时间,并让玩的人更开心。主人夫妇经常亲临现场,有时候还把两个孩子带上,甚至外面的人也因好奇被吸引了过来,有好些人还想参加一起玩,但是必须得到主人和玩的人的点头才行,但玩的人轻易是不会答应的,因为外人一参加,对他们就很不利了。久而久之,这种玩法就变成了一种表演,“演员”在观众的注视之下,劲头更大,争相获得观众的掌声,对奖品什么的反倒不怎么在意了。他们变得比以前更顽强更灵巧,彼此之间也更加的尊重;他们逐渐地认识到自己的价值取决于自身,而非他们手中所拥有的财富,所以,尽管身为奴仆,但他们视荣誉高于金钱。

如果详细地跟您讲述这个办法所带来的好处,那就得说上好多好多了。这个办法表面上看来极其天真幼稚,而且思想平庸者还会鄙夷不屑,然而这却是个投入小收效大的真正的天才之举。德·沃尔玛先生跟我说,这些小小的娱乐活动是他妻子首先想到的,每年也就是花个五十埃居的事。“但是,”他说道,“由于仆人们把主人的欢乐视之为自己的欢乐,把我们家视之为他们自己的家,因此加倍的忠心与勤恳,所以在我的家务与事业上,我的收益比投入的这笔小钱不知翻了多少倍了。仆人玩得开心,干起活儿来就精力充沛,身体也更加得好,不会罹患在他们这样的年龄上通常会见到的因生活无节制所患有的疾病,而且,也防止了他们因生活上的越轨而必然会产生的欺诈行为,从而使得他们永远都是个诚实的人。再说了,我们花了这么点点钱,自己也从这些娱乐之中得到了乐趣。如果仆人中有谁,不论是男仆还是女佣,不喜欢这么个玩法,想找各种借口自己跑到他觉得好玩的地方去玩的话,我们也绝不会不予批准,但我们会把这喜欢放纵的倾向视为不好的苗头,我们会把有这种苗头的人毫不犹豫地立即辞退。因此,这种娱乐方法既可以为我们留下好的仆人,也可以帮助我们挑选仆人。”绅士,我实话实说,我还从未在这个地方看见有哪位主人像他们这样,既把自己的仆人培养成为他们生活服务的好仆人,又把他们培养成为他们耕地种田的好农民,既把他们培养成保卫祖国的好士兵,又把他们培养成有机会时得以跻身各个阶层的好人。

冬天来临,娱乐的方式以及劳动的内容都改变了。每逢星期日,家里所有的人,甚至乡亲邻里,无论男女,劳动之余,都聚集在一个低矮的大厅里。那儿生着炉火,备有葡萄酒、水果、点心,还有一个小提琴手拉琴伴奏,大家翩翩起舞。德·沃尔玛夫人次次不落,场场必到,起码是要在那儿待上一会儿,因为她的在场能够让大家玩得不会过分。她自己也不少跳舞,虽然只是同自己家的人跳。我刚听说这种办法时,开始还觉得不太合乎新教的严格作风。我把自己的想法跟朱丽说了,她基本是这么回答我的:

“纯粹的道德已经是清规戒律太多了,如果再给它增加一些无关紧要的形式上的东西,那很可能适得其反,把主要的东西给损害了。据说,大部分僧侣就是这么种情况,他们深受千百条无用的清规戒律的束缚,连什么是荣誉和美德都弄不清楚了。这种缺陷在我们这里虽说没那么严重,但我们也并未就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我们教会里的那些人,正如我的宗教在圣洁性方面优于其他所有的宗教一样,他们的智慧也大大超过其他各种宗教的教士,但是,他们也有着一些似乎是基于偏见而非根据理智所制定的信条。他们谴责跳舞和欢聚就是根据这其中的一条信条,好像跳舞比唱歌要坏得多似的,好像这两种娱乐并不是同样受大自然的启迪似的,好像大家聚在一起进行一种纯洁和正派的娱乐活动,开开心心地玩玩,是一种罪恶似的。而我,我则不这么认为。我想,男女聚在一起,只要是公开地搞娱乐活动,那就是无可指责的,反之,最值得称道的事情,只要是在私底下进行,那就是值得怀疑的[21]。男人与女人命中注定是互为彼此的,而大自然的目的也是要通过婚姻的形式把他们结合起来。任何虚伪的宗教都是反对天性的;只有我们的宗教是在遵循天性,并纠正天性中的谬误,给我们以一种适合于人性的神圣教诲。因此,我们的宗教绝对不会在世俗的障碍之外,再增加一些连《福音书》都没讲的、而且是违背基督教义的清规戒律。我倒想问一问,让那些已届结婚年龄的青年男女在众人的目光的注视下,懂得自珍自重地相互表达爱慕之情,大大方方地交往,有什么不对的?不这样,你让他们在什么地方有机会相见呀?让他们通过一种愉快的、有益身心健康的、并且适合年轻人活泼天性的活动,男女双双大大方方地相互认识了解,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没人敢越雷池一步,这有什么地方冒犯了上帝了?还能想出比这更好的办法,至少在外表上不欺骗别人,并向那些想了解我们的人展示自己的优点和缺点,让他们不得不爱我们吗?彼此既然想要相爱,难道不该相互取悦吗?两个有道德的信奉基督的人想结合在一起,难道不该让自己的心去萌发上帝要求他们产生的彼此间的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