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6/7页)
“他的第一次营队演习任务彻底地失败了。那基本上就是一次技术性的演习,只是它出了问题。部分是因为约尼驾驶坦克的经验不足,部分是因为运气不佳。有时候,如果一开始你就迈错了脚,也就回天无力了。而事情就是这样。”
“我很遗憾,他指挥的这次演习变得如此糟糕。我在所有人面前反省了差不多15分钟,然后说:‘约尼,过来。’我跟他逐一分析事情的经过,非常地详细。我不知道,他对我如此严厉地批评作何感想。我没有发脾气,也没有怒吼,而是以一种最为严肃的方式批评他。有时候,这种局面也是最难以忍受的。我看见,他把所有的细节都记录下来。他不仅说‘好’,而且提出问题然后自己加以分析。突然,我感觉自己不是在总结一个常规的演习过程,而是在展开实质性的讨论:我想说点什么,他就说什么;他提问,我回答;我对某个问题殚精竭虑,他也会苦思良久。最后,演变成了两个人的一场真实对话。我们坐了四五个小时,一直在讨论演习的事情。话题有时候突然转移到军事、历史、哲学、地理,然后又回到演习上——所有的一切都与手头的事情有着某种联系。我发现他有想学习、受教育的欲望,也想理解他人。他坐在那里,不像一个接受惩罚的人只是等着长官的训斥快点结束、羞辱快点终止,然后可以闪人。他并没有想要离开……我问他,‘你需要多长时间可以顺利完成一次演习?’他说大概一两个星期。时间快到的时候,我们又举行了一次演习。那时,你会发现,一个人可以理解他的所学,然后真正地将之付诸实践,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这次演习可谓一流。第一次犯下的错误,他一个都没有再犯。”
独立日的那一天,也是约尼执掌营队大约一年以后,他准备前往北方指挥部总部接受拉斐尔·埃坦授予他中校军衔。“仪式上他没有佩戴装甲部队的黑色贝雷帽,而是一个普通的绿色军帽,”一位参谋回忆。“实际上,他也没有佩戴任何特殊的徽章或者肩章,比如“六日战争”的那种绶带。连人们所常见的士兵在特拉维夫每天都穿戴的那些军服小配饰,他身上都没有。他就穿着一身破旧的少校军服在基地里走来走去。我曾经半开玩笑地跟他讲,现在该是换一套新衣服的时候了吧。但是在仪式前,他的助手海姆·克西少校把自己的一对肩章给了他;我想,他还需要一条腰带。就这样,我们两个人给他凑齐了仪式所需的一切。之后,他才急匆匆地赶往北方指挥部,参加授衔仪式。”
本加尔说,约尼作为一名营长,“无论从业务素质还是个人能力来看,都是这个营队最优秀的军官之一。他能精确地分析全部的军事图片,能熟练地驾驶坦克。他了解所有的战术战略,并且注重研究它们。他的队伍是营队里最出色的。他将自己的个性融入到队伍中并将它打造成了最顶尖的部队——不论在纯粹的技术方面,还是在斗志方面,而且士兵对队伍有着强烈的认同感。”
“我想让他留在装甲部队,于是告诉他:‘在你的营长任期结束以后,我们会提拔你担任副旅长。我觉得,在很短的时间之内,你就会成为一名旅长。’我相信他的个人能力和领导才华。”
我一直在想,如果约尼留在装甲部队,那结果将是怎样的呢。“我试图说服他不要回到侦察营,”本加尔告诉过我,但我不能把这句话从脑海里抹掉。我的推测是毫无意义的,不仅仅是因为他从来没有一点点的可能性会做出其他的选择。
约尼回到了侦察营,回到了那个被他真诚地称作为“熔炉”的地方,那个曾经造就过他的地方。因为这个举动,他变得更加的孤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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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我的印象就是,他跟我所认识的其他指挥官都不一样,”一位侦察营的参谋说。“很大程度上说,他是一个天才……他比我们都要成熟很多。我们那时不能理解的很多事情,今天在我看来都具有非凡的意义……在部队的最后几年,我才开始理解他在做什么。那时,我们因为太年轻而无法接受。同时,也因为年轻,我们一些人常常批评他,而且那些话太刻薄了。但是,在他执掌侦察营的日子,我有幸看到他在军营之外的更广阔的一面,然后我开始对他的为人有了不同的看法……我曾经去过他的寓所,并且在那里胡侃了一番。他因为生病,让我过去陪他。那时,我才发现,他的知识面比我想象的要丰富得多。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对他的看法开始有些改变,对他有了更多的了解。最主要的是,我发现他善于观察一切事物,即使他并不总是觉得有必要置评。他觉得很重要的事情,他才会发表意见。他也能宽容他人,但只是在某一个方面——如果回到过去,他肯定会在你屁股后踢上一脚。他希望人们从错误中汲取教训,努力地纠正自我并主动地提升自我,而不是因为他凭借权势要求他们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