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第2/4页)

陈今昭没忍住问他一句,“那从前右侍郎带你出京治水时,总会遇到这般情形罢。”依他那直脾气,还不得当场暴走?

俞郎中咳两声,“右侍郎他,多数会让我先去忙自己的事。”

陈今昭拖长声哦了声就笑了,这不就是赴宴不带他去嘛。

俞郎中瞪她一眼,陈今昭忙止住了笑,可眼睛一直笑眯着。

两人到了官舍,约定了第二日去堤坝的时辰,就各自回屋歇着了。

翌日辰时,两人就带人来到了堤坝上。

或许是上面河段淤堵的缘故,水流不算湍急,浑浊的河水携裹着泥沙而下,站在岸边的人能感到那股河水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而沿着河水再往下一段距离,就见下游处置着一座饱经岁月侵蚀的龙骨水车。水流带动着水车艰难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足见其转轴锈迹的程度。其上叶片也残缺不全,榫卯也脱落数处,水车的引水槽也青苔遍布,引水道也淤堵严重,几乎无法带动水车顺利动。

陈今昭与俞郎中看得脸色发青。

“车水司的人呢!他们平日就这般做得维护!”

面对横眉怒眼的俞郎中,河道巡检在知县的示意下,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回话。

“回大人的话,这水车到底年久失修……”

俞郎中不耐听其狡辩,挥手打断:“把车水司的都给我叫来!”

不多时,车水司的一众官员惶恐不安的过来。

陈今昭抬眼看过去,来的这五六个官员,体胖面白,手无粗茧,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作为有官身的匠人,即便是有官身但也脱不开个匠字,平日里是要负责水车的制作、维护以及修理等工作的,少不得形容粗鄙些,哪会是这等养尊模样。

如此可见,此些官员怕是平日多有渎职。

“我问你们,转轴锈蚀了看不见?叶片断落了看不见?那榫卯呢,榫卯处开裂得那么大缝你们也看不见是不是!”俞郎中指着水车的方向怒瞪了两目,破口大骂,“是不是要等到水车损坏、堤坝将倾,你们才能看得见啊!朝廷要你们何用!户位素餐的玩意,要你们何用!”

“大人息怒啊一一”

车水司的官员们吓得跪地求饶,拼命为自己辩解:“非吾等不尽心竭力,实在是修缮水车的上好樟木难以调来,这才稍有延误啊!还有,都是底下之人不尽心,蒙蔽吾等,待下官们回去,定会重重责罚他们……”

“放你的屁!”俞郎中忍不住爆粗口,气得脸酱紫,也不想再与这些烂人多费口舌,直接挥手,“拖出去押入大牢,等右侍郎大人来了,再行问罪!”

知县等人暗抽了口气,似都未料到来的京官竟如此雷厉风行,不近人情。陈今昭看向知县,道:“还请县尊大人寻些好手过来罢。”

知县本还想推脱一番,想说好手还得从睢阳府城请来,但见这位小京官冷了脸色,不由暗道不妙,连忙将此事应下。

不敢马虎行事,他带着河道巡检几人先行退下,而后火急火燎的寻人去了。当他终于勉强凑了几个好手带来时,堤坝上却不见了那两京官的人影。仓皇张望后,方惊愕看见,那两京官正挽袖挽裤腿的爬上了龙骨水车,已然开始了敲敲打打的修缮,还不时呼喝着底下人拿工具上来。

“还愣着干什么,快带人过来!”

听得那姓俞的大人朝这边呼喝,知县等人方如梦初醒,赶紧让身后的那几人过去。但随后又反应过来,咬咬牙将自个裤腿也挽了上去,亦下了堤坝。

其他官员亦只能有样学样,纷纷下了堤。心里无不嘀咕,这些京官来的第二日大清早就过来巡查不说,怎还不嫌脏累的上手干上了?真是怪。

陈今昭下了水车,将知县招来的那几人叫到近前,直接考校了番。

来的是几个老河工,上了些岁数,但身体还算健朗。

可能头回当着众多官员的面回话,他们回答得有些磕巴,但内容大差不差,陈今昭点头还算满意。

嘱咐他们背着工具篓上去给俞郎中打下手,而后她面色有些沉重的对知县说了水车的损坏程度,以及需要紧急调拨的例如油松、樟木等物料。

河道巡检一一记下,不时擦擦额上冷汗,心中发慌。

上头若真要追究的话,一个渎职之过他也逃不掉,所以现在他只望能办好这位京官交代好的差事,望能将功补过。

自这日后,整个襄邑县,从上至下的官员都陷入紧张的忙碌中。知县望着这近一个月,都耗在龙骨水车上,爬上爬下忙个不停的两个京官,一时间内心竟也百感交集。

他真没料到,打前锋过来的这两京官还真是来干实事的。

想这二人近月来冒着风雪踩着泥浆,不惧严寒不惧脏累,天亮来,天黑走,那般废寝忘食之态,连他这地方父母官都为之汗颜。还有两位竟将贽见礼的千两银票全都添进了物料采买中,这让他不免为先前的那点小人之心而感到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