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第3/4页)

尤其是那位陈小京官,他眼睁睁的瞧着那张白面团子似的玉容,在短短一月时间内,被寒风扫得皲裂,也冻红了,完全不复刚来时候的清俊模样。偏对方不以为意,依旧每日不间断的往堤坝这边跑,任劳任怨,不曾听其抱怨过分毫。

他本以为这唇红齿白的小京官是来蹭功劳的,哪成想人家是殚精竭虑、清正为民的好官啊。更难得的是,对方竟肯纡尊降贵的指点那些老河工,丝毫不觉得如此行为会有损其身份,倒是让他对京官一贯的倨傲之见有所改观。

“小陈大人,您看这般可成?”

龙骨水车上,一个老河工转动着板链问道。

陈今昭过去上手摸了下,又转动了下,细听了声音,就摇头道,“有些卡涩。可能是刨板没留够余量的缘故,一会另做一板再试试。”

她提了个留余量的数据,老河工记下,就匆匆下了水车。

“小陈大人,我这边齿轮咬合不正,不知是什么缘故。”

“我过来看看。”

正在拿着铜锤敲打榫卯的俞郎中瞧见,忙提醒,“小心脚下!千万慢些!”

陈今昭扶着水车,冲他露齿一笑,“放心,腰上系着绳子呢,不怕。”

瞧过齿轮后,她耐心指出了楔子的几处问题,并道明了相关原理。

对方如饥似渴的学着,无不感激涕零。这些都是吃饭的本事,放在从前他便是求爷爷告奶奶也不会有人愿意指点他,如今这位京中来的贵人分文不收,却愿意倾囊相授,如何能不让他心生感动。

陈今昭也何曾不是心中叹息。

本朝虽未像前几朝那般,行愚民政策,行那“挟书律“禁止民间对书籍私相授受,但对相关书籍的封锁还是很严苛的。譬如她在翰林院时能随手翻阅的《天工开物》,市面上却不会流通,除了官府密室,剩下能私藏的便只剩下世家大族的书房。普通百姓想拿来阅览,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这些河工们,要想了解一星半点的知识,靠的只能是祖辈相传。且吃饭的本事皆不外传,各家敝帚自珍,如此几代传下来就很容易造成知识的断层。

所以这个时代的普通百姓,想要出人头地,何其难也。

二月的襄邑县天气严寒,而此时京都也刚刚下过了雪。

皇宫驰道上,近百匹骏马奔腾如雷,马踏青砖声回响在宫墙间。疾奔在前方的是匹鬃如黑焰的骏马,马背上玄色鹤氅之人持缰策马,身影疾速掠过朱红宫墙,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遥遥听见宫道上的马蹄声,上书房里的公孙桓赶忙推案而起,急急走出了殿。

外头一阵寒风扫过,他不由打了个寒噤,呼了口白气,转过头似不经意的问,“殿下这究竟是怎的了,怎就突然想起猎去?一去又是好些时日才回来,抛家舍业般的,竟连公务也不顾了。”

公孙桓玩笑般说着,可眸底深处却带了些犀利与审视。

刘顺面上如常,即便此刻他已经被盯得心头发慌。

“可能,殿下是觉得有些闷了罢。出去散散心,也好。”

刘顺哪敢露半分口风,让对方察觉里头有他掺和的缘故?相处日久,他如何不晓得这位公孙先生,待人接物看似是个蔼然仁者,如文人般的谦恭仁厚,但实则杀性极重,最是心狠手辣不过。

这要让对方知道他掺和的那些事,他都怕对方下狠手打杀了他去。

“哦,是这般啊。”

公孙桓恍然道,捋须转过了头,没再刨根问底。只是内心自有怀疑,毕竟殿下此番与季夏那会一样,都未带刘顺一道出宫。这点让他觉得不大正常,他觉得这个刘顺可能是知道点什么,否则殿下不会无缘无故的冷落了自己的贴身奴才。

骏马在殿前扬蹄嘶鸣,金鞍玉辔在冬阳下闪着金光。

“殿下,您下回出宫游猎也将桓一块带上罢,也省得桓独在殿中守着一堆公务,苦苦煎熬。”

公孙桓迎上去,故作苦笑。

姬寅礼翻身下马,解了鹤擎扔给了刘顺,上前重拍两下公孙桓的肩膀,“没文佑替我坐镇,我又岂敢信马由缰?”

说着,舒畅的笑着走近殿内。

刘顺捧着鹤警长舒口气,这般看来,他那事在殿下那里算是过去了。想起那夜的事,他也不由打了个寒噤。

那夜他见殿下又在辗转反侧,纵是殿下之前有过提醒,不得再禀有关探花郎的任何事,但他还是壮着胆子,说了袁家二娘前些时日突然离京,似乎带人往河南府方向去的事。没成想,他话还未落尽,就遭了一记窝心脚。

“别挑战孤的耐心。”

殿下的话又冷又沉,隐隐有杀意进现,让他惊恐万状,连连叩首求饶。

从伺候殿下至今,那还是他头回见到,殿下真的动了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