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除夕前一日,陈今昭带着全家坐上马车,赶往郊外的温泉庄子。因为人多,加上要拉日常用物,所以她就让长庚租了两辆大些的马车,一辆拉人,一辆拉物。顺便,也从骡马租赁市雇了个马夫赶车。

此行她将家里西厢房的两宫女也一并带上。

在请合适的教养嬷嬷来之前,她暂请这两女安排课程,教导稚鱼相应的礼仪规矩。为让她们用心教授,她按照市面上请教养嬷嬷的价格,每月给她们发俸禄,当然她也会按时检查稚鱼的学习成效,若察觉成效不达标或察觉对方敷衍了事,她亦会从俸禄里按比例扣除相应银钱。

为此,两女教起课业来十分卖力积极。

就算平日稚鱼想躲懒,都寻不到空隙,因为两女火眼金睛的将她盯的死紧,唯恐月底自己的俸禄银子飞了。

除了带了两女,她还将她整理的,要教授稚鱼的账目课程也带上。她大抵就只剩初四之前这短短几日空闲,稚鱼不趁此机会跟她学些管账知识,还要等何时。

想躲懒,那不成。

岁末天寒,天空又飘飘洒洒的下起了雪。

天地间银装素裹,给年关衬了几分年景。

马车厢内点了个小火盆,一家人抱着暖手炉围在火盆前,你言我语的说着去庄子后的畅想,欢声笑语不断。

当然,众人也有欲言又止的时候。

自打那夜她被人送回来后,家里人就多了这副模样,纠结难言,讳莫如深,想问又不知该不该问。

陈母与幺娘对那个男人的身份,大抵有些清楚,应就是今昭所言的那位上官。至于他二人的关系,虽谁也不曾明面点破,但她们心里都隐隐清楚。

最不明所以的就是稚鱼了。

那夜恰巧她觉浅,所以在她哥回来时,她也急急披了衣裳出来。故而,就见了那位所谓她哥的上官,送她哥回来的一幕。

这本来应算是正常的事,但不知为何,她总觉那一幕格外的怪异,却又说不出哪怪。

那夜,但见那位上官扶抱着被斗篷遮掩严实的她哥,淡淡笑着立在院门口。见他们家里人出来,他不轻不重的环视一周,微微颔首,虽未言未语,但周身那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而她哥则瘫软无力的靠在他怀里,似是熟睡了。

她总觉得,两人似乎靠的有些近了。

可真要说有什么不对劲,她又说不出来。

稚鱼很快抛开这些杂念,又与两宫女窃窃说着小话。

“表兄。”

陈今昭捂着手炉正倚靠着车厢壁出神想着事,突然听闻旁边人细微的唤声,就下意识偏过脸来。

“有事吗,幺娘?”

“我……表兄,我瞧着那夜送你回来那上官……似是,不大好相与。”

讷讷说完,幺娘将脸低了下来,不敢抬起来。

本来还有些嘈杂动静的车厢里,刹那可闻落地针声。

陈母本来是在编着络子,闻声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目光紧张的看看陈今昭,

又看看幺娘,嘴唇动了又动。

两宫女本来与稚鱼叽喳的说着话,乍然闻言,顿时惊恐交加的看向出声之人。两人皆小脸煞白,只恨自己刚才没捂耳朵,干嘛让她们听见这般要命的话。

陈今昭知道家里人总有一日会憋不住提起那人,但如何也没料到,第一个提起的竟会是幺娘。

怔了好一会后,她敛了神色,直直看向幺娘正色说道,“以后涉及到那人之事,莫要再提,再问。只需记着,我们的日子可以过得安稳就成。幺娘,过好自己的日子,其他的不必操心。”

半晌,幺娘方回了个颤音,“好的……表兄。”

接下来往温泉庄子去的这一路上,车厢内安静了许多。

陈今昭靠坐在车厢壁上,在外头车轮碾压积雪的声音中,缓缓垂下眼帘。

早在决定直面来日之路时,她也第一回 正视了与那人的关系。

从前对两人这般脱轨的关系,她从来是回避的、逃避的,只觉宛如泰山压顶,压得她完全没有伸手反抗的余地,只能闭着眼过一日是一日,完全不敢睁眼正视一分一毫。

那夜过后,她开始逼着自己直面两人这段关系,不再回避,不再畏缩,细细思量,决定日后之路。往昔那些消极的逆来顺受的应对,一年还好,两年犹忍,然十年、二十年呢?难道一直这般终日战战兢兢、委曲求全?

若他一直不肯放手,莫非她真要一直这般憋屈忍耐,了此残生?她深知自身之限,她做不到。

所以闭目塞听,一味逃避不可取。

而正视这段关系后,跳出原先的局限桎梏,她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很容易就发现他待她着实非常。诸多破例之举,无论来日如何,目前看来皆是情谊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