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别出心裁的礼物

这段时间嬴政和李世民都太忙,累得话都少了。

晚间看不见孩子时,嬴政随口问了一句:“太子呢?”

蒙毅接话接得很自然:“仿佛在敲冰。——可要叫太子过来。”

“不了,让他玩一会儿吧。他这些日子也累得很。”

在周礼里,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诸侯五月而葬,[1]以此类推。但这个时代,显然不可能事事按周礼来,(别的不说,那要是夏天,对吧,都臭了。)否则孔子也不会悲叹礼乐崩坏,一生都试图恢复周礼了。

何况秦国是法家治国,自有自己的一套礼仪制度,比周礼要简化了一些。

但简化之后,依然有一整套肃穆繁琐的流程。

初终(招魂、复礼)、小敛、大敛、停灵(殡)、发丧、奔丧、吊唁、出殡、安葬、陪葬、服丧……[2]

停灵期间,秦王及太子皆着丧服,斩衰齐衰[3],衣麻食淡,接受百官和宗室吊唁,守灵到三更。

嬴政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按母丧的流程走就是,只是看孩子一直陪伴左右,熬到两更都还没睡,眼睛都哭肿(哭也是流程)熬红了,不免有点心疼。

“你去休息吧。”

“可以吗?”小孩声音都哑了,蔫蔫的,也没什么精神。

“你年纪小,受过伤,奉常与宗正都知晓,亦不会为难你。”嬴政低声道。

“我要在这里陪着阿父。”

“你先回去,我很快就来。”

“那我去帮阿父暖被。”

“好。”嬴政只是看着他,就觉得疲惫散了一半,心平气和起来。

小太子起身时,因为跪得太久腿脚都麻了,一时有点站不稳。

嬴政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关切道:“如何?能走吗?”

“好像有蚁子在咬我脚。”他皱着脸。

嬴政忍着笑,免得失去守孝时该有的郑重与哀色,低低道:“没有蝼蚁在咬你。”

孩子站着时,已经比跪着的嬴政要高出一些了,歪歪斜斜地试图站稳,仿佛脚底有小星星在跳,跳得他的腿一闪一闪的。

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与嬴政道别,捂着嘴打哈欠,困倦地回去了。

但当嬴政回去时,却发现李世民还没睡。

毛绒绒的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小手向他招呀招。

“怎么还不睡?”

“阿父你过来。”

嬴政褪了外衣,靠近他,疑问道:“何事?”

“你闭上眼睛。”

“嗯?”

“闭一下嘛,会有神奇的事发生的。”

嬴政不言不语地合上双眼,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有连续的吹气声,也不知道这小孩在捣鼓什么。

而后一双冰冰凉凉的小手盖住了他的眼睛,轻轻软软,像两片春天的云彩,落在他心间。

“好了,可以睁开了。”小手忽然移开。

嬴政睁开眼睛,只觉得周围光线一暗,近处的宫灯都被吹灭或盖住了,最亮的是一盏冰灯。

层层叠叠的水晶莲花一般,边缘饱满而圆润,一片片舒展开来,簇拥着中间的一截蜡烛。

那一小团火苗本不出奇,但它摇曳的金红色光芒反射在冰瓣上,便辉映出流光溢彩来,一室生辉。

“好看吗?”

“就为了这个把手冻得冰凉?”

“你就说好不好看?”

“……好看。”

李世民很满意地笑起来,悄咪咪而无声的,凑过去亲亲他的脸,小声道:“送给阿父的生辰贺礼。”

“开春就会融化了吧?”

“那……那阿父不喜欢吗?”那小脸垮下来,略有点沮丧。

“……喜欢。——你凿了很久吧?”

“也没有很久,才一个多时辰。只是前几个都不好看,这是最完美的一个。”

嬴政清楚,他花的时间其实应该更久,只是故作轻描淡写罢了。

父子俩看了一会冰灯,嬴政把孩子的手完全拢在手里,捂了捂。

“阿父你的手也好凉。”

李世民嘀咕着,拉着他坐到床上,从被窝里拿出一个被布包裹的暖手炉,把嬴政的手按在上面热一下。

“你的生辰,都没有为你过。”嬴政微叹。

“没关系的,明年阿父可以送我双倍的礼物,我要两匹最好的小马。”

“但我备了礼物。”嬴政迟疑着。

“咦?”李世民惊喜。

“只是……”只是撞上了赵姬的葬礼,这礼物有点不适合拿出来了。

李世民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可能,压低声音问:“是什么?”

嬴政让人取来一个盒子,送给他的孩子。

“哇!是那时候弄丢的凤鸟金镯。”

丢掉的那只已经找不回来了,不知沦落到了谁手里,但嬴政让少府补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看上去簇新精致,和原来的没有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