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3/4页)
他默默转身,踏着夜色,独自走回了刺史府。
今晚的刺史府注定不能平静,士兵们依旧严守以待,下人们被严令不得离开房间,便躲在窗门后,悄悄窥探着外面动向。
冬蓬和莘成荫要继续护卫岑耀,云眠便独自回到所居的小院。
夜色在此处沉淀,隔开了前方喧嚣,园子里花木兀自开放,散发着阵阵幽香。
云眠一踏入小院,下意识便望向隔壁院子,只见窗内漆黑,不闻人声,想来那人应该是睡了。
他便也回了自己房中,草草洗漱一番后,躺上了床榻。
今日太过疲惫,他摸索着抓过小被子,抱在怀里,轻轻哼了两句小龙歌,就沉入了睡梦中。
第二日一早,岑耀便下令准备车驾,定于午后启程返回允安。
云眠三人要随行护驾,但从醒来直到午饭时分,他一直没有见到风舒,那人自始至终没有踏出过自己的院子。
天色灰蒙蒙的,浓云低垂,正是山雨欲来的光景。
刺史府门前,士兵们正忙碌地检查车马,捆扎行李,云眠也准备回去收拾行李。
当他站在自己院门口时,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院子,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转身,走了过去。
院门并未闩紧,他伸手轻轻推开,往里瞧了眼,没有见着人,便跨步入内。
“风兄,风兄。”
他朝里唤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他默然站了片刻,正要转身离开时,一名小厮抱着洗好的干净衣物进入院子。
小厮见到云眠,忙恭敬行礼,又问:“云灵使可是寻风灵使?他早前往萸湖那边去了。”
萸湖位于刺史府西门外,此时风势转急,那湖面已被狂风吹皱,层层细浪拍打着岸边青石。
当云眠走出刺史府,穿过两条小巷,到达萸湖时,一眼便瞧见湖畔的那座凉亭。亭子四面悬挂的素白幔帘正随风舞动,显出亭中的一道人影。
他快步走近,面前的幔帘被风彻底掀开,便看见风舒正斜倚在亭中木榻上。
他身穿一件宽大的青灰色绸衫,衣带松散,前襟随意地敞着,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一条腿随意曲起,手臂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拎着一只酒壶,仰着头,酒水注入嘴里,喉结上下滚动。
狂风恣意,卷得他袍袖鼓荡,墨色长发肆意飞舞。些许酒液从他唇角溢出,沿着脖颈一路滚落,滑过胸口,没入衣襟深处。
云眠站在亭外,稍作迟疑,终于抬步走了进去。
“风兄。”他出声唤道。
亭中人似是没听见,只仰头灌酒,云眠便又提高了音量:“风兄。”
风舒这才放下酒壶,慢慢转头看了过来。
依旧是那张其貌不扬的的脸,但那双眼睛不知是不是因为浸染了酒意,黑沉得不见底,像是两口深井。
云眠从未被他用这种带着冷意的目光注视过,原本见着他的那点雀跃顿时消散,突然就生出了几分悔意,觉得自己或许本不该来,这一场告别其实是多余的。
风舒一言不发,只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后才哑声问:“你来做什么?”
“我们马上要启程去允安了,特来向风兄辞行。”
云眠说着,往前走了半步,脚下踢到了一只空酒壶,咕噜噜地滚去了一旁。
风舒站起身,一只手提着酒壶,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到云眠面前。
他个子太高,云眠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两人站得太近,一股酒气混杂着炽热的体温扑面而来,云眠下意识垂下眼,却又正对着对方那半敞的胸膛。
他便又侧过头去,看向一旁。
“风兄,这里事情已经办妥,日后若有相聚——”
他的话突然停下,风舒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缓缓抬高,迫使他仰起了脸。
四目相对的刹那,云眠屏住了呼吸。
暴雨倾落,狂风将雨丝卷入亭中,溅在云眠的脸上,让他睫毛也轻轻颤动。
风舒凝视着他,慢慢松开了手,转而用拇指揩去他脸上的水痕,那动作极轻,极温柔。
云眠也看着他的眼睛,像是陷入了某种魔咒,心跳又重又急,一下下撞得胸口生疼,却生不出半分抗拒。
他任由那手指缓慢地掠过眼角,滑下鼻梁,最后停在唇上,若有似无地轻轻一按。
随即,指尖撤离,风舒蓦地转身。
魔咒骤解,云眠惊醒,只眼里还笼着一层未能散尽的朦胧。
风舒一边摇摇晃晃地往回走,一边举高酒壶,仰头灌下了一口酒。
“云灵使,日后相聚的话就不必说了,你也无需向我告辞。你我之间,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他背对着云眠,声音被酒意浸得沙哑绵长,却穿透雨声,一字字钻入了云眠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