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4/4页)
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涌上心头,似是难堪,又夹杂着一些失落。云眠看着那人倒在榻上,抬手挡住眉眼,终是默然转身,大步走入了雨幕中。
刺史府外,车马齐备,岑耀已坐于车内,众人皆骑于马上,准备出发。
云眠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同样打扮的冬蓬手忙脚乱地调整自己的斗笠,抱怨头顶的耳朵被压着。
“对了,怎么一直不见风兄?我还想向他道个别。”莘成荫环顾四周,疑惑地问道。
“早问过啦。”冬蓬接话,“我方才问过好几人,都不清楚他在哪里。”她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的云眠,“你呢?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你们都不清楚,我又怎会知道?”云眠目视前方,绷着脸回道。
莘成荫有些诧异:“你俩不是处得挺好吗?竟然没去找他辞行?”
“谁跟他处得好了?根本不熟。”云眠说完,一挥马鞭,径直向前驰去。
冬蓬愕然看着他背影,又看向莘成荫:“他在发哪门子癫?”
“谁知道呢?总是早饭没用顺心吧,他从前早饭吃不好,就会气鼓鼓一阵子。”莘成荫招手,“你来,我给你理理耳朵。”
风舒仍旧半躺在亭里,任由风雨斜扫入亭内,雨水沿着他挡在眉眼上的小臂蜿蜒而下,打湿了衣袖。
风大雨大,湖上却有一叶扁舟,一位披着蓑衣打鱼的老翁,不紧不慢地摇着桨,苍凉的歌声悠悠传来。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愿得一心人,俱栖南山冈。恐君早旋归,免我空断肠……”
风舒缓缓松开挡在眼前的手臂,抓起酒壶朝嘴里灌去。他没有倒出酒,将空壶晃了晃,再掷在地上,慢慢坐起身。
他侧头望向湖面,突然大声问:“老伯,若两人之间有无法逾越的天堑,那怎能不断肠?”
歌声停下,苍老的声音遥遥传来:“年轻人,你看见的是天堑,老夫看见的,只是人心。”
风舒摇摇头,脸上浮起一个嘲弄般的笑,接着重新躺下,闭上了双眼。
但不过片刻,他突然睁眼,眼底像是骤然烧起来一把火,将那些黯沉和颓然都点燃焚尽。
他一个翻身跃起,冲出凉亭,径直扑入滂沱大雨中,朝着刺史府方向奔跑,
他冲入巷子,雨水湿滑,撞翻了檐下堆积的箩筐,瓜果滚落一地,引来身后怒声斥骂,却恍若未闻,只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
待他冲至刺史府门前,两名门童正蹲在檐下躲雨,见他这般模样出现,慌忙站起身。
风舒无需发问,只看那府前的马车皆已不见,便知皇帝一行人已启程离去。
一名家仆牵着一匹马从侧门走出,要去往城西办事。风舒两步上前,直接夺过缰绳,翻身上马。
“驾!”
暴雨浇落,风舒伏低身形,湿透的绸衫紧贴脊背,马蹄急促地踏过长街,一人一骑奔向城门。
一列轿舆刚进城,便见一匹快马冲来。轿帘掀开,刚送走皇帝正要回府的吴刺史探出脑袋。
他认出风舒,连忙探身唤了声风灵使。对方却仿若未闻,人马如风,径直掠过轿子,冲出城门,转瞬消失在苍茫雨幕中。
吴刺史望着那空荡的城门洞,怔了怔:“这是睡过了头,没赶上趟儿吗?”
风舒出了城,便径直向北,那是去往允安的方向。
雨水模糊了前路,他双眼通红,牙关紧咬。
今日是父亲的祭日,倘若他在天有灵,能够知晓我的痛苦和渴望,愿意宽恕我的这份执念,就让我在官道的第一个岔路口,追上云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