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反制(第2/4页)
“难不成你来?谁知道你会不会偏帮周从仪!难怪你突然冒出来,就是为了替她浑水摸鱼吧!”
陆博说完,骚动不已的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老臣愿意做这个考官。”
人群朝两边分开,一位长胡须的老人走了出来,深衣朱袂,眸光沉静。
越颐宁扬眉。她认得这个人,正三品参知政事崔炎,是非常有名的清流派。
崔炎扫过亭中二人,道:“老臣不才,恰好年轻时读的书多,若是要考校典籍古书,老臣可出一份力,来给二位当一回试金石。”
陆博脸色苍白,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越颐宁便上前一步先见了礼:“晚生见过崔大人。崔大人愿意做考官,我想在场没有人会反对的。”
此言非虚,崔大人在朝廷内名声极好,是公认的纯臣,又是崇文馆大学士。崇文馆掌典籍校勘,他本人曾经主持修订了《赋税考》,无论是政治影响力和学术权威性都无可置疑。在场的人都附和起来,陆博没能说出口的话就这样被堵了回去。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崔炎打开陆博的文章,浑厚的声音传来:“陆大人的文章首段引《商君书·垦令》‘禄厚而税多,食口众者,败农者也’,我想问问陆大人,其后列举了几种败农之官?”
陆博答得流利:“三种。学者、商贾、技艺之民。”
“然则《垦令篇》前文提及‘无得取庸’又是何意?”
“禁止雇佣帮工,迫使民众专心务农。”越颐宁观察到陆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佩,眉眼闪过一丝紧张局促之色。
崔炎抚着胡须,并未抬眼,却缓缓点头。
人群仍在窃语。崔炎低眉,翻开周从仪的文章:“周大人的文章中,引了《管子·牧民》‘仓廪实而知礼节’一句,老臣想问问周大人,后文中如何论述了‘四维不张’的后果?”
周从仪:“管仲有言,‘四维不张,国乃灭亡’。礼义廉耻乃是立国之本,亦是社会安定,民心臣服的基石,正如去年夏季的北方大旱——”
她说着,目光突然转向人群,朝着居中的那几人看去,嘴角轻扯,露出那标志性的轻讽表情:“诸位大人可曾见过灾民易子而食的情景?若是连饱腹都是痴心妄想,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义廉耻?”
见周从仪抬起头,如刀剑出鞘的神采重新回到眼底,越颐宁的眸中也慢慢浮上了一层笑意。
周从仪看向的正是以李赫为首在看这边热闹的世家子弟们。
他们先后对上周从仪炯炯有神的眼睛,很快都避开了,还有几分不自然地整了整衣摆。唯有为首的李赫八风不动,只是他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崔炎:“陆大人在末章引用了《孟子·尽心》中的‘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我要问陆大人,此句在原文中是何论道?”
陆博喉结滚动:“当、当然是论教化之道.......”
“错了。”周从仪眸光犀利,“开篇就说了‘养心莫善于寡欲’,所谓‘昭昭’实则指圣贤以清明心境教化世人。后文更是引孔子‘操则存,舍则亡’来阐明心性修养如逆水行舟——陆大人连《尽心篇》的主旨都未能参透,到底何来脸面说我抄袭你的文章?”
崔炎看向正中的周从仪,面色渐缓,颔首道:“周大人所言无误。”
崔炎的肯定仿佛一记扔进人群的火药,顿时炸开了密密麻麻的议论声。
“第四问,”崔炎的声音再度响起,将嘈杂人声压了下去,“周大人文中论及人才选拔制度时,援引了《韩非子·显学》中的‘宰相必起于州部’,这句话还有后半句,‘猛将必发于卒伍’。周大人,韩非子在书中如何论证其所言?”
周从仪对答的声音朗朗:“吴起为西河守时三拒魏武侯封赏,司马穰苴斩庄贾以正军纪。唯有身负真才实学者,方可将仕途走得长远;唯有扎根泥壤者,才能知民生多艰。”
“而某些人,纵使能靠着祖荫入仕为官,遇到漕粮贪腐案要查账本、边境军饷要核实兵册时——”周从仪冷冷一笑,目光毫不畏惧地扫过李赫,声音清亮笃定,仿佛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在了幕后主使者的脸上,“怕是连算盘珠子都拨不利索吧!”
李赫面色铁青地合上手中折扇。他死死地盯着周从仪,可面前这位女学子却一扫方才被同窗当面攻讦时的萎顿,变得精神奕奕。
她胸中似乎长出了节节攀升的苍竹,将她被人击碎的骨头重新拼凑完整,然后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