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要跑得远远的。

蒲夫人果然下手很重, 比她想象当中的都还要重。

看到牢狱当中那个血肉模糊,如同褴褛乞丐一般蜷缩趴在潮湿枯草当中的妇人,足以见蒲夫人这些年对姨娘的恨意有多重了。

除此之外,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在痛, 即便脸上是笑着的,见地上的妇人如此凄惨,她的心中其实并没有好过多少。

或许是因为这个妇人是她的亲娘, 都说骨肉连心,她身上流淌着这个妇人给予的血肉。

她曾经无比眷恋依赖这个妇人, 将她视为自己的一切,她的支柱,因为她受过很多很多的委屈, 从来没有吭过一声,就为了不叫阮姨娘担心,她问起时,都说自己在晏家过得很好。

其实在晏家时每一刻都战战兢兢,纵然是夜深人静也提心吊胆到了极致,她还时常做噩梦。

说阮姨娘是她的信仰也没有错, 她支撑她走过了上一世漫长岁月里的所有困苦严苛。

不, 不止是上一世, 还有这一世,这一世若是没有重生, 她依然会如同上一世一般愚蠢, 将这个妇人视为自己的一切。

她心绪翻涌, 停在牢房之外,看着地上躺着的阮姨娘未发一语。

阮姨娘应当是听到了脚步声,她瑟缩着身子骨, 还以为蒲夫人又派人来折磨她了,身上的疼痛令她下意识躲避。

可抬头看到是来人的一瞬间,她立马愠怒道,“你这个小贱人,你亲娘都快被人折腾死了,你怎么现在才来?!你是不是要等我死了,才过来给我收尸?”

因为已经被人折腾得半死不活,开口的语气也时强时短促,可她语调的盛气凌人却是一刻都不曾减弱的,尽管声音都变得粗粝像是被粗砂磨过,再也没有从前的婉转动人。

蒲矜玉的脸上浮现出可笑,她觉得自己真是心软,就像上次杀死经春那样,还犹豫些什么呢?

竟然觉得若是阮姨娘服软,若是她忏悔,说都是她的错,都是她鬼迷心窍,其实她是爱她这个女儿的,她也不会对她下手这么狠了,她或许还可以为她想一些退路。

现在看来,这些犹豫都是多余的。

她就不应该这么做。

因为她的姨娘十分理直气壮,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甚至觉得是她的错。

明明已经沦为阶下囚,却一直颐指气使向她索取,驱使她为她做事,就因为她是她生下来的,所以就能够将她体无完肤的利用么?

“你看什么?!”阮姨娘此刻没有任何的心情留意蒲矜玉的不对劲,因为她的身上真的太疼了。

蒲夫人那个毒妇,居然如此算计折磨她,最让她心寒的还是蒲明东,明明已经回京了,却没有来探望过她,只派了身边人过来送了一些吃的用的,还是一些不怎好的东西,以为在施舍乞丐么?

男人果然靠不住,床榻之上说得浓情蜜意,穿上衣裳就不认人了,亏她还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帮他们蒲家解决了危机。

“快些想办法捞我出去。”阮姨娘艰难爬起来,靠着潮湿的墙,她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在这里了。

如果蒲矜玉不来,她捱不了多久。

她抖着被夹板夹弯扭曲的手指,撩开眼前的长发,看向对面的女郎。

发觉她居然是空着手来的,一点东西都不带吗?

阮姨娘下意识就要骂人,可她还没有开口,女郎抢先幽幽一句,“姨娘以为自己还能出得去?”

阮姨娘心里一咯噔,意识到不妙,但何处不妙,又说不上来具体的,只问她是个什么意思?

蒲矜玉欣赏着她脸上浮现的惊惧,勾起唇瓣,语气还有些挑衅惹人恼怒的俏皮,“我说您再也出不去啦。”

阮姨娘不解到疑惑,想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样说,甚至已经开始怀疑眼前的女郎不是她的女儿。

如果是蒲矜玉,她怎么可能会这么跟她说话,不救她还落井下石般的奚落看笑话?

可不等她回过神,眼前的女郎又开始道,“姨娘还没有想明白么?”

“您今日的下场,都是应得的。”

经过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阮姨娘可算是勉强回神了,“你与那毒妇联手?”

蒲矜玉答非所问,“这牢房看起来还不错,至少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以后——”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阮姨娘便已经目眦欲裂冲上来了,可她被关在里面,根本无法冲出来,她血淋淋的手扒着锈迹斑斑的牢栏。

露出的脸满是掌痕鞭痕,昔时被划破原本愈合长新肉的地方也因为用了蒲矜玉给她的药开始溃烂流脓。

纵然面容骇人,她的眼睛依然漂亮,就是因为震惊和气恼睁得太大了,看起来很是狰狞。

“蒲矜玉!我是你亲娘!十月怀胎生下你,你居然如此狼心狗肺,与外人勾结谋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