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野路子(第3/4页)
修水渠不能耽误农忙秋收,瞅着田里的水稻成熟得差不多后,人们陆续下田割稻。
新种的稻叶稻杆要粗壮许多,稻穗颗粒比本地稻大些,结的谷子也多点,这是它产量多三成的原因。
相对来说,割起来也费劲些,因为杆子粗壮,没有本地稻纤细。
这阵子张大郎也回来收割,父子俩一人割稻一人打谷,因为马氏和曹少芳要做豆酱。
张小龙跟往年一样调皮,带着张小松又去田里摸鱼抓虾。
张家的院坝里晾晒着十多个簸箕,里头摊晒的皆是蒸煮后的黄豆。
现在曹少芳已经能熟练掌握蒸煮黄豆的火候了,得刚刚好,太过软烂或过硬都不行,影响发酵出来的口感。
晾晒也有讲究,到了恰当的时候就要收到阴处。
张大郎把打好的谷子担回来,这会儿村里许多家都还没有割稻,他们家抢到了公用石坝,能晒上几石,剩余的才挑回家里晒。
马氏空闲了,便去石坝那边把稻谷摊开,拿耙子把残余稻草搂开。
今年全县都换了新种,隔壁邻居晾晒的水稻跟他们家都是一样的,颗粒大,也饱满。
两个妇人一边干活一边唠家常,马氏还盼着衙门的那五十文钱,道:“去年村上说上粮的时候每户都能补贴五十文,也不知能不能兑现。”
邻里:“谁知道呢,不踢斛就不错了,还想拿补贴,多半是忽悠哄人的。”
马氏:“不过这新稻确实不错,瞧着都喜人。”
两人就今年的收成唠了许久。
今儿是曹少芳主厨,她的手艺没有婆母好,做事麻利却毛。现在做豆酱赚了钱,家里头的伙食也改善了许多,特地炖了一根猪脚,用黄豆炖的。
下的料也简单,两块姜和少许盐就打发了。用柴火慢炖,要把猪脚炖得软烂脱骨,黄豆炖得绵软,汤才浓郁。
这是马氏教她的。
前头的苦夏着实辛劳,张大郎修水渠,婆媳做豆酱,张老儿编簸箕等物,个个手上都忙,入秋了给家人补补身子。
荤食带来的肉香从庖厨弥漫到外头,张大郎挑谷子回来闻到那滋味直流哈喇子,想着干完活有好吃的,盼头十足。
快到中午时,两个崽子还在田里舍不得回来,也不怕被太阳晒得黢黑。
三岁多的妹妹闻着肉香馋得不行,曹少芳给她舀了一坨瘦肉撕成几块给她。小家伙也不怕烫,狼吞虎咽几口就吃了,还要。
接连吃了两坨瘦肉,曹少芳就不再投喂,娃娃家肠胃弱,怕积食。
也在这时,马氏回来,调了个蘸料。他们家现在豪气得很,还调了两种口味,一种豆酱,一种酸辣口。
没有辣椒,用的是茱萸。
曹少芳去喊父子回来吃饭。
一根猪脚,四个大人三个娃,一顿就吃得精光。
猪皮绵软入口即化,蹄筋又糯又弹牙,黄豆炖的汤包裹着油脂,又鲜又浓郁。
酸辣口的蘸料特别送饭,经过一个苦夏的磋磨,人们的胃口好得出奇。
张小龙憧憬道:“阿娘,若是以后顿顿都有肉吃,那该多好。”
曹少芳不客气敲了他一记,“小子想得倒挺美,让你帮忙洗豆子时偷懒,现在倒有脸盼着顿顿有肉吃了。”
张大郎的脸皮比儿子要薄点,“三五天吃一回也不错。”
人们皆笑。
张老儿喝了一碗汤,厚重的油脂还糊嘴哩!
似乎在那一刻,所有辛劳都化作口腹之欲带来的慰藉。
哪怕风吹日晒,脸朝黄土背朝天,一切苦中都开始透着几分甜来。
这是华国人骨子里特有的韧劲,祖祖辈辈生生不息的向上之态。
去年交公粮没有被踢斛,今年张老儿抱着侥幸。他倒不期许衙门承诺的那五十文铜板,说到底还是对官府的不信任。
却没料到,今年也跟去年一样,上粮没有踢斛,并且还践行了承诺。
上粮的户主都有五十文拿,有些拿的是铜板,有的拿的是粮食。
交公粮还能得奖励,太阳真的是打西边出来了。
当实打实着的益处落到他们头上时,才深刻的意识到父母官的用心良苦,是真真切切盼着他们过上好日子。
张老儿拿的是铜板,沉甸甸的,是他第一次在公家手里薅到了羊毛。
在回去的路上,张大郎都还觉得不可思议,张老儿不由得感慨,“咱们的天儿,真的在变了。”
家里的粮不仅产量多了,衙门还放了补贴,并且还有那啥小微贷,让他家走了狗屎运,稀里糊涂把豆酱给卖进了城里,日子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