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宋珩的秘密
幸而古闻荆并未多想,视线很快就转移到虞妙书身上,问她乡县目前田地耕种的情况。
虞妙书把看到的情形细细讲述一番,古闻荆捋胡子,问道:“水部郎中黄远舟,你可识得?”
虞妙书点头,“认得。”
当即说起在奉县请他过来看水渠图纸一事。
古闻荆道:“老夫离京时,他曾与老夫提起过虞长史,说你虽然年轻,却颇有才干,让老夫只管放心。如今看来,他确实没有哄人,眼下州府里还算不错,比老夫想象中要好许多。”
听他夸赞,虞妙书忙道:“使君谬赞了,此乃下官分内之责,谈不上才干。”
古闻荆摆手,“朔州经历民乱,不仅府衙狼藉,县城乡下亦是如此。
“死了那么多人,若要快速恢复秩序,卖田地换种粮鼓励百姓耕种,虽是下策,却有奇效。既可以缓解衙门缺钱的窘境,也能让百姓迅速回归,一举两得。”
虞妙书试探问:“朝廷那边可会……”
古闻荆打断道:“甭想,国库亏空,朝廷穷得叮当响,哪里顾得上你地方上的死活。
“且乱民恣意妄为,烧府衙杀官吏,实在恶劣。朝廷没有把朔州百姓杀光就已然不错了,还妄想救济,简直是天方夜谭。”
虞妙书无语。
古闻荆继续道:“朔州自生自灭罢,能治理就治,不能治理就死。”
虞妙书皱眉,“可是当地还有一万户人口,哪能放任他们不管?”
古闻荆抱手道:“如今的朝廷,可管不了那许多。”
从他的言语中,虞妙书听出了几分倦怠与厌恶。她回来得急,并不清楚古闻荆的底细,不敢多说。
稍后她退了下去,看到法曹何守名,把他叫过去问了问。
何守名压低声音道:“古刺史可大有来头,据说是从京里来的,曾任中书侍郎。”
虞妙书吃了一惊,没料到那老儿的官这么大,诧异道:“那怎么来这个鬼地方了?”
何守名:“多半是被贬的。”
虞妙书闭嘴,看来被丢到这儿来的都是倒霉蛋。
正午下值,她和宋珩回了一趟住宅,因为上午奔波回来风尘仆仆,要清洗换身衣裳。
宋珩似有心事,一直沉默不语。
虞妙书小声八卦,说起古闻荆的来头,宋珩直言道:“他肯定得罪了人,或犯了什么事,才被下放到这儿。从中书省下放到地方,这辈子甭想回去了。”
虞妙书:“这么严重啊?”
宋珩点头,“官场上的事说不清,一个不慎,就会遭遇万劫不复,下放都还是轻的。”
虞妙书咋舌,“那还是地方上好,虽然前途就那样,但胜在稳定。”
宋珩失笑,“人心不足蛇吞象,做了官,哪能不盼着往上爬呢。”又道,“你是没有见过真正的生杀权力,握在手里的滋味,没有人抗拒得了。”
虞妙书没有接话,因为心中在琢磨,以前听到黄远舟是京官,他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告假躲避,今日见到古闻荆,他似乎一点都不害怕。
是真的不怕吗?
很值得细细观察。
张兰见他们回来,欢喜不已,毕竟离家好些日了。
虞妙书问两个孩子可有把《论语》背得,二人跟见鬼似的躲藏起来。
另一边的宋珩回到自己的屋里泡了个热水澡,王华给他备衣物热水,他心中藏着事,有些心不在焉。
褪了衣物泡进浴桶里,宋珩的面目变得阴沉,全无平时的内敛温和。
背脊上残留着鞭子留下来的伤痕,一道又一道,狰狞而可怖。
那些洗不尽的屈辱随着古闻荆的到来变得愈加清晰。
他见过古闻荆。
想来古闻荆也会知道他,就算没见过他,也会知道他的家族。
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见到熟人,令他措手不及。他没法装病告假,毕竟虞妙书一时半会儿是无法调任的。
宋珩闭气把头埋入水中,大脑飞速运转,想自己的退路在何处。
与此同时,古闻荆也在仔细回忆宋珩的面貌,他总觉得那人似曾相识,但在哪里见过呢?
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免衰退,古闻荆坐在榻上,一点点回忆宋珩的样貌,左思右想,始终忆不起来,仿佛是很久远的事一样。
下午虞妙书去上值,宋珩却说他疲惫要休息半日,虞妙书诧异道:“我都不累你累什么?”
宋珩:“我身子虚。”
虞妙书没好气道:“我看你是肾虚。”
宋珩:“……”
她原本想说他是心虚,却也没有为难他,自顾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