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东摸西摸
到底是打小养在富贵圈里的世家子弟,就算再落拓,仍旧难掩骨子里的熏陶教养,只要稍微讲究一下,那份从容气度便展露无疑。
许是往日宋珩太过谦和低调,以至于虞妙书从未把他当世家子弟看待,因为他太穷了,特别接地气。
而今换了一身行头,扑面而来的儒雅文秀之气叫人挪不开眼。
被岁月沉淀过的男人笑起来含蓄且内敛,言行举止颇有君子仪态,五官轮廓柔和,心中欢喜的时候看人会眼带笑意,收敛情绪时则显得清冷疏离。
虞妙书可喜欢那股子唇红齿白的温润模样,她觉得宋珩适合紫色,显白净风流。
“宋郎君从何处得来的西奉酒?”
宋珩颇有几分小得意,“你猜。”
虞妙书撇嘴,好奇上前看酒坛,怀疑是山寨货,“京中怎么有西奉酒,你可莫要被骗了。”
裴怀忠嘴馋道:“是真是假,尝过便知。”顿了顿,“说起来,自打到了京畿这边,已经有好些年不曾吃过奉县的西奉酒了。”
卫氏掩嘴笑道:“我们初初过来时,还曾捎带了几坛,结果一年都没管上。”
虞妙书也笑道:“是该让曲氏把酒卖到这边来才行,省得诸位惦记。”
不一会儿家奴来喊人们用饭,今日天气好,索性在院子里用。主客们坐一张,仆人在庖厨聚一张。
人们个个馋西奉酒,宋珩分一些给胡红梅他们吃,虞妙书叮嘱道:“胡妈妈你们可莫要吃醉了。”
胡红梅大嗓门道:“醉不了醉不了!”
淄州菜肴熟悉的口味令裴怀忠赞不绝口,他欢喜道:“往后可得来蹭蹭虞舍人家的好手艺。”
虞妙书:“裴侍郎只管来,我们家胡妈妈的手艺可是一绝。”
她吹捧一番,给众人斟酒,虞正宏抿了一小口,无比满足那种熟悉的口感,看向宋珩厚着脸皮道:“七郎是从何处弄来的酒,实在不容易吃到呐。”
宋珩笑了笑,“是古刺史寄送给靖安伯的,恰巧被我遇上了,讨两坛解解馋。”
虞妙书“啧啧”道:“合着不是从淄州转运来的?”
宋珩摇头,“是从齐州那边走沙糖船运来的。”
虞正宏道:“那曲娘子的手艺还是没变,若是卖到京城来,指不定也走俏。”
宋珩点头,“虞伯父所言甚是,北方人吃酒喜欢口感扎劲,西奉酒适合士族小品,若是卖到这边来,进的场子也是富贵圈里的人饮用。”
虞妙书眼睛发亮,“那让淄州进贡些许来也未尝不可。”
宋珩失笑,“走沙糖的路子吗?”
虞妙书:“难道不行?”
宋珩:“也可试试。”
人们在饭桌上论起这边的饮食,相处得极其愉悦。
因为大家都是从小地方走来的人,又都是干实事的实在人,算是同类,故而谈论的话题很接地气,没有跟京中其他官员那么客套浮夸。
提到吉安县的育种,裴怀忠说目前淄州周边的涂州和邠州大部分都已经换种改良,粮食产量明显提高。
虞妙书道:“还得是裴侍郎有远见,若非你长年累月坚持做育种,只怕淄州也不会有这般大的改变。”
裴怀忠摆手,“也得是你虞舍人慧眼识珠,当初若不是你仗义出手扶持吉安,我裴某哪能坚持到今日。
“说起来在吉安干了十多年县令,也着实愧对当地百姓,亏得虞舍人来了,若不然我这个县令真得穷得连裤衩子都没得穿。”
这话把众人逗笑了,又哪里知道那些年的艰难不易呢?
虞妙书举杯跟他相碰,说道:“这一杯,敬我们自个儿,熬过来了。”
裴怀忠点头,“敬自个儿,该敬。”
两人各自抿了一口,又再次相碰,虞妙书道:“这一杯,敬我大周风调雨顺,百姓的日子蒸蒸日上。”
一旁的宋珩看她心情好,倒也没有劝她少吃点。
虞妙书正色道:“此次裴侍郎进京,任务繁重,你亲自处理过草市修建,知晓中间的利弊,往后这差事啊,多半得落到你头上。”
裴怀忠也肃穆道:“承蒙虞舍人抬举,裴某定会全力以赴。”
两人碰杯,各自饮尽。
双方算是达成了共事默契。
虞妙书需要信得过有经验的人来操作草市地皮,裴怀忠无疑是最佳人选。他有经验,认同她的理念,并且心怀家国天下。
他们都盼着大周好,用微薄的力量去改变它,拯救它,试图把它推上盛世太平的理想之境。
这种理想与信仰是支撑他们为之努力付出的动力,金钱的力量固然重要,但信仰是无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