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 ? 危机
天晴日暖,正午里,小院亮堂堂的。
朱青醒来有十日了,她的病还未痊愈,但已经闲不住,一大早就起来,在屋里编竹筐。
她一个人冷冷清清,无论外头天气多好,都只在暗屋里慢慢编织。
直到午时张蛰来做饭食,她才仿佛惊醒。
朱青停下麻木的动作,眨眨眼睛适应着外头的日光。
她走出去,擦干净灶台,想给张蛰打水帮忙。
张蛰却接过水瓢,单手提出一张板凳,让朱青坐着晒会太阳。
又从怀里拿出包蒸酥点心,轻轻放在朱青膝头。
张蛰似乎想起什么,进屋抱出被子,替朱青晒被。
他早就发现,朱青不怎么会照顾自己。
或者说,她不在意自己过得怎么样。吃得很随意,天天粗粮配干菜,穿的也极朴素,衣上绣纹洗烂了还在穿。
朱青还总喜欢闷在屋里,把自己关在暗处。
张蛰在晾晒的竹竿旁边,“唰”一下拉开被褥,却忍不住看了朱青几眼。
朱青不知道,背对自己,利落晒被的张蛰还有空闲偷看。
她把脸仰起来,去盛温温的阳光,柔和的侧脸终于有了笑意。
朱青至今还不习惯被人这么关心着。
她越想越不自在,摸了摸耳朵,却摸到耳垂上的小银灯笼耳坠。
小灯笼样式精巧,里面还有一根小小蜡烛,很是可爱。
这是张蛰亲自锻打出来的。
朱青缓缓摩挲着耳坠的灯笼边。
她原本过于纤细,蜡黄的手指,在阳光下有了点润泽血色。
这都多亏每日午时来找朱青吃饭的张蛰。
他总会煮一锅好化食的稀烂米粥,再做几盘小菜,朱青就这么吃胖了。
眼下,朱青看着张蛰挽起袖子炒葫芦瓜。
他肌肉分明的小臂,被袖子边沿框紧,白色烟气往上蒸,停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
因为朱青盯得太久,张蛰动作开始有些笨拙,不流畅。
朱青毫无所觉,只是看着这样康健干净的张蛰,有些黯然。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打开手里的点心,不吃,放在手心捏了捏。
朱青看到自己的指甲很薄,很苍白,病恹恹的。
她有些后悔,先前病中一时冲动,竟然吻了张蛰。
她配不上的。
张蛰心太软,兴许现在这样,是不得不对自己尽责……
饭菜备好时,张蛰看到朱青在屋里拿东西。
是一件棉布礼衣,当年艳红嫁衣变了暗红色。
当初朱青及笄后定亲,娘亲为她准备了嫁衣,后来亲事没了,再后来小院里出入各色不相干的人。
这件衣服被压在箱底,再也没拿出来。
袖口彩线绦边,衣襟的蝴蝶盘扣,都是娘亲做的。
唯独旁边灰扑扑绢面头簪是买的。
上面大朵的绢花被压扁了。
当年待嫁,朱青总拿出这个头簪,插在发上试,上面的流苏摇摇晃晃,很灿灿。
如今朱青想修一修绢面,但完全想不起来是哪个小铺做的。
一直在身后的张蛰,突然伸出手臂,朱青吓了一跳。
张蛰接过头簪。在他的手上,被压扁的绢花显得更加破烂,稀稀拉拉挂着。
朱青忍不住笑了笑,有些释怀。
坏就坏了,扔了就好。
张蛰却让朱青先吃饭,自己拿着绢面簪花出了门。
朱青不记得哪里买来的,但张蛰记得。
当时年纪尚小的张蛰,喉颈刀伤刚好,彻底成了哑巴,邻里孩子想和他玩,他却愈发沉默,不爱搭理人。
只是偷偷跟在那个救过他的姐姐身后。
他看到,朱青出入河边的珠花铺子,一直甜甜笑着。
张蛰带着簪花直接出门,朱青想让他先吃饭,但他一双长腿,早就走出巷子。
朱青为难地看了一会张蛰的背影。
他闷头干事的作风,让朱青心口酸涩。
朱青把门关好。
突然听到墙外有脚步声响起。
她没在意,只当有人路过,在桌前坐下,准备等张蛰回来再动筷。
墙外却传来碎石子的落地声。
“咯咯、咯咯、咯咯”
声音越来越高,往从墙根往墙头蔓延。
有人在爬小院外墙。
朱青“蹭”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墙上冒出一个男人的脑袋。
露出的大脸,青青肿肿,眼神凶狠。
是那个被张蛰打过的矮个男人。
他面目狰狞,死死盯着院子里的朱青,屈腿蹲上墙头。
朱青脸色白了一点,慢慢后退。
男人一跳下墙。
刚落地,就伸手去抓朱青头发。
往河边铺子走的张蛰一无所知。
他还在想,日头真是好,一会回去把朱青编的竹筐也拿出来晒,去去呕的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