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楚河汉界(二) 太子去寻韩信做什么?……(第2/3页)
“此其一害也。”陆贾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在于汉王。”
“若殿下此行顺利,逼得韩信出兵救援,解了荥阳之围。汉王会如何想?”
陆贾看着刘昭的眼睛,“他会感念殿下的果决吗?或许会。但他更会想,太子与手握重兵的大将军私下往来,太子一言便可调动大将军兵马,这兵权,究竟是他汉王的,还是太子您的?功高震主者,可不止韩信一人啊,殿下!”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刘昭怔愣当场,权力的猜忌是双向的,她若表现得太过强势,介入军权,同样会引来刘邦的忌惮。
“更何况,”陆贾声音带着无奈,“若此事处理不当,引得韩信真有异动,或与汉王生出无法弥补的嫌隙。届时,朝野上下,乃至史笔如铁,会如何评说?他们会说,是太子殿下年轻气盛,逼反了国之柱石!这个责任,殿下您担得起吗?”
刘昭迅速反应过来,她觉得韩信神了,对他太过关注,很容易把脑子变成与他一样,一心只想让他不要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没去想自己去提醒的时候,就犯了更低级的错误。
韩信那边的政治,是在洼地坑底的,当有人想去捞他,会先进他的坑底。捞不捞得上两说,但自己被坑死,是妥妥的。
他那后来有活着的人吗?
“老师教诲的是。”她声音平稳,不再有之前的焦躁,“是孤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错。若非老师提醒,孤几乎自毁长城,亦陷自身于不义。”
她看向陆贾,目光中带着真诚的请教:“那么,依老师之见,此刻孤当如何?总不能真如韩信一般,在此按兵不动,坐视局势恶化。”
陆贾见刘昭如此迅速地从情绪中抽离,并能虚心纳谏,心中大慰,好歹是恢复正常了。
更何况人生说到底就是一个学习的过程,十二岁的太子,不可能像五十多岁的汉王一样老谋深算。
他沉吟道,“殿下,有时候,装傻也是一门学问,装忙也是,更何况,殿下本来就忙,汉王吉人自有天相。”
刘邦哪需要旁人操心?
刘昭点点头,她挺忙的,她文武都得学呢,魏代事务要处理呢,哎呀,她真的好累啊。
没有时间去关注大人们的事了。
韩信,自求多福吧。
反正刘邦又不会弄死他,至于她母,到时候再说吧。
黑云压城,电走金蛇。
沉闷的雷声自天际滚来,寒风呼啸,与荥阳城下未曾消散的血腥气混杂一处,搅得人心愈发躁郁难安。
刘邦踞坐于临时行辕的大堂之上,眉峰紧锁,听着麾下将领们嘈杂的议论声,胸中一股无名火愈烧愈旺。
连日苦守,兵疲粮匮,项羽的攻势却一波猛过一波,永不休止。
不就是死了一个范增?还急了。
再说那也是他自己把人气死的,朝他撒什么火?
玩不起。
“报——!”
一声凄厉的急报撕裂了堂内的喧嚣,斥候连滚带爬地闯入,未及行礼便嘶声喊道:“大王!楚军又攻城了!攻势前所未有之勐,荥阳今日恐难保全!”
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
“韩信呢?!”刘邦猛然起身,几步跨到斥候面前,二指并拢直指门外,目光如炬,声音急切,“他的援兵到了何处?!”
斥候伏地,不敢抬头:“回大王,北路,北路并无援兵迹象……”
“砰!”樊哙一拳砸在案几上,声如洪钟,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下,“韩信这竖子!一次、两次、三次!大王连发四道求援信,他竟敢按兵不动!他眼里还有没有大王?!莫不是真想自己在北边称王了!”
卢绾也附和,“汉王!俺早就说过,那韩信半路投效,非我丰沛根基,其心难测!”
“如今看来,果真靠不住!”
将领们的怨气与猜忌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纷纷指向了那个远在赵地,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耳边是刺耳的指责,眼前是摇摇欲坠的城池,刘邦只觉得一阵眩晕,气血翻涌。
他蓦地抬手,止住了所有人的喧哗。
“行了!”他都快气死了,火烧眉毛了,还吵啥呢?“都什么时候了,还吵!”
他转身,目光越过窗棂,投向杀声震天的城外。
想起这些日子,楚军雪亮的甲胃在晦暗的天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
良久,他收回目光,落在身旁熊熊燃烧的鼎炉上,跃动的火舌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仁里,如同他此刻挣扎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