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风雨欲来(五) 太子大婚
岁首更迭, 寒尽春生。
春和景明,万物昭苏。
长安城一夜之间被最明丽的色彩浸透。
柳梢绽出新绿,桃李灼灼其华,未央宫与长乐宫的飞檐斗拱在温煦的阳光下闪烁着庄重的金辉。
整个帝都都沉浸在盛大而喜悦的氛围中——储君大婚, 国之盛典。
《民报》连报三期, 可算迎来这一日, 长安城的百姓们挤在街头巷尾, 翘首以盼。
这一日, 天公作美, 碧空如洗。
吉时将至, 仪典启。
太子的迎亲队伍, 其规格远超寻常亲王。旌旗招展,仪仗煊赫,玄甲卫士肃然成列,持戟佩剑, 寒光映日。
礼官前导,乐师奏响庄严而欢庆的《韶》乐,钟磬笙箫之声, 尽美尽善,回荡在长安宽阔的御道之上。
刘昭今日一身特制的储君婚服。以玄色为底, 织以赤色龙纹与金色云气,彰显储君尊贵。
腰束玉带, 头戴七旒冕冠, 旒珠轻摇,掩映着她今日格外耀目的面容。
她骑在一匹通体雪白,鞍鞯华美的骏马上,身姿挺拔, 于盛大仪仗中,自有煌煌如日的威仪与风华。
队伍浩浩荡荡,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了张敖在长安的府邸前。府门早已装饰一新,红绸高挂,喜气盈门。
张敖早已盛装以待。
长发以玉冠束起,面如冠玉,眸若晨星,他亦一身礼服,华贵异常,在赞礼官的唱引下,步出府门,对着马上的刘昭,郑重行揖礼。
两人的目光在春日晴空下坦然相接。刘昭微微颔首,唇角噙着真切的笑意。张敖亦回以笑颜,眼中光华流转,是全然的信赖与倾慕。
礼官高唱:“请君登车——”
车队再次启动,调转方向,朝着未央宫行进。沿途百姓夹道观礼,欢呼雀跃,抛洒着花瓣与祈愿的彩缕。
未央宫前殿广场,早已设好了祭坛与席位。文武百官、宗室贵戚、各国使节皆按品秩肃立。刘邦与吕后端坐于御阶之上,接受新婚夫妇的礼拜。
两人在礼官的引导下,并肩步入广场,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先向天地、宗庙行祭告之礼,宣告婚姻成立,张敖正式成为皇太子妃。
随后向高坐御阶的刘邦与吕后行三拜九叩之大礼。
礼成,刘邦满面笑容,朗声说了些佳偶天成的吉利话,吕后亦露出了温和的笑意,给予了赏赐。
最后新人移步至东宫的婚殿,行“同牢合卺”之礼。两人相对而坐,共食一牲之肉,同饮合卺之酒。
合卺酒盏放下的一瞬,殿内侍从依礼无声退去,只留龙凤喜烛高燃,将满室映得温馨而静谧。
刘昭抬手,取下头上的七旒冕冠,置于一旁案上。
旒珠相击,发出清脆的微响。她转了转有些酸涩的脖颈,抬眼看向对面的张敖,眼中盛着烛光,也盛着眼前人。
“这一天我的脖子都快断了。”
刘昭觉得好难,戴着这么重的玩意,就这么奔波了一天,还处处是礼节。
张敖坐了过来,帮她揉按着肩颈,“今日花好月圆,殿下可说不得如此话,什么断不断的,我帮你按按就好了。”
刘昭躺他怀里,一放松下来就不想长骨头,怎么舒服怎么窝着。
“今日这身,可还适应?”她声音放得低缓,很是促狭,“我瞧你行礼时,衣袂分毫未乱,比礼官还稳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繁复的礼服,又低头迎上她的目光,按着她的肩颈道:“实不相瞒,冠服虽重,不及心内紧张之万一。唯恐行差踏错,有失…有失殿下威仪。”
刘昭坐直了身子,“这礼服有点隔人,你脱了我再躺。”
张敖抿了抿唇,“殿下,等会还得去宴宾客。”
这哪来得及?
“不去了,”刘昭累死了,她把厚重的礼服脱了,“有阿父阿母与刘肥在,我们不去没事的,等会我让人给刘肥说说,让他顶着。”
她怎么可能给那些人灌她的机会,她才不去,礼节走完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宴什么宾客。
张敖看着她利落地脱下外层礼服,只余内里轻便的深衣,又毫无仪态地窝回他身边,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也脱下了外层,只穿着里头红色的深衣。
“刘肥怕是又要腹诽你了。”他无奈道,手指继续在她肩颈处按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缓解着酸痛。
“让他说去。”刘昭舒服地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他酒量好,又爱热闹,这差事正合他心意。再说了,我这个太子不去,他们灌酒的对象就只剩太子妃,你酒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