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谁主沉浮(六) 他必弄死张不疑!……
“我知道……”张不疑低下头, 声音闷闷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惹人怜爱的颓然,“阿父总说我长不大, 不如辟疆稳重懂事。可这些俗世, 和陛下比起来, 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复又抬起脸, 泪水再次蓄满眼眶, 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只是定定地望着刘昭, “陛下, 不疑自知愚钝,于国于家无甚大用。唯一所长,或许就是这份对陛下的心意,自少年初见至今, 从未更改,也从不敢奢求更多。”
他顿了顿,“我不求名分, 不求权势,只求陛下能允我时常陪伴左右, 哪怕只是为陛下研墨铺纸,说些市井趣闻, 解一时烦闷。皇后他容不下我, 可我并无争宠夺嫡之心,我只想守着陛下,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
这番话说得既卑微又炽烈,将他那点早已昭然若揭的心思, 以最无害、最令人心软的方式摊开。
刘昭:……
琼瑶文女主也得失敬失敬,自愧不如吧,不是,张良也不是走得这个路子啊,怎么张不疑这么茶。
短短十句话,隔三句就给皇后上一次眼药,她还不好拆穿,这多尴尬。
她都不好意思听,但人家就是好意思说,张不疑什么德性她还不知道吗?上回遇上张敖,一言不合就拔剑打起来了,说是切磋,张敖也是自幼学武的,又与张耳战场作战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输他?
于是张不疑就被单方面虐了,虐得老惨了,张敖尽朝着他脸下手,一连好多天,张不疑都出不了门,在家里咬牙切齿。
身份打不过,武艺也打不过,就开始变得茶茶的。
刘昭都服了,可算是让他找到曲线救国的路了。
算了算了,戏精爱演就让他演吧。
原本今日除夕,怎么也得去陪皇后的,被这货缠着脱不了身。
“不疑,正常点。”
你叫张不疑,不叫张吟霜。
怎么还无师自通这特长。
张不疑抿抿嘴,坐回陛下身边,就开始抱着撒娇,“我不管我不管,我已经大半年没看见陛下了,今天陛下就是要陪我。”
刘昭高髻本来就重,被他晃得头疼,“好好好,陪你陪你,别晃了。”
另一边的椒房殿,张敖气得要死,直接砸了桌上的茶具,伺候的人忙收拾,有的哄他还不忘说吉利话。
碎就碎了,岁岁平安。
张敖被张不疑恶心到了,他就不信了,张良还能护他几天,给他等着,他必弄死张不疑!
其实朝中人也在猜测,皇女的生父,必定是二张之一了,由于张不疑言辞凿凿,陈买曹窋浑水摸鱼起哄,后面韩信说的就没人信了。
大家不信还有一回事,是韩信媚上不合常理,他这实力刘邦都是哄着他的。
而且刘昭还是太子的时候,就防着韩信,兵权都收了多少次了?登上皇位后,大朝会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夺了韩信兵权,他们以为韩信说那些,是故意恶心皇帝的呢。
毕竟不符合常理啊,别说宠臣,宠妃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啊。
他们代入韩信,他们也气啊。
不然刘濞怎么想着挖墙角搞事?
韩信又不与朝臣来往,朝臣也不敢去窥探他,免得被上面猜忌,宫内吕雉清楚,宫外除了李左车外,唯一了解的就是陈平了。
但陈平的嘴严,除非重金。
谁家钱多了没地方,去喂陈平那喂不饱的货色。
自然误会二张,张敖也是这么想的,张不疑这货还敢抢他女儿,真是找死。
昭武元年,春。
寒冬的冰雪尚未完全消融,长安城外通往各处的官道上,却已是一派前所未有的繁忙景象。
不同于往年开春后商旅逐渐增多的复苏,此刻道路上最多的,是背着书囊、或乘车、或徒步、风尘仆仆赶路的学子。
他们来自关东的平原,来自巴蜀的山道,来自陇西的边郡,甚至还有少数来自更南方的荆楚、吴越。
口音各异,衣着有华有朴,年龄参差不齐,但眼神中都闪烁着相似的,混合着期待,紧张与渴望的光芒。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这是昭武年号下的第一次春闱,也是大汉立国以来的第三次科举,更是新帝刘昭登基后首次开科取士。
意义非同寻常。
长安城的各大邸舍,客栈早已爆满,价格水涨船高。
朝廷设立专门的贡院供考生居住,允许学子凭官府发放的考引凭证低价入住,并严令城内商贩不得随意哄抬物价,欺压学子。
这让许多寒门学子感激涕零。
城中茶楼酒肆、书坊文苑,比往常热闹了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