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9章 变天(第2/4页)

“此次祸事,起于妾身……”

张妃话未说完,悔恨的泪水,再次从眼中流出:

“全公主恨你,亦恨我。你说,我若先去,她是不是就能稍解恨意?”

“也许这样,能为你争一线生机。”

“胡说!”孙和一听这话,顿时感觉不妙,连忙拉住张妃的手,“你别胡说!”

“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全公主那毒妇淫娃,对我恨之入骨,如果她真想杀我,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主意的……”

知道自己难有幸免,孙和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喊了一声毒妇淫娃。

“大王!”

张妃转身,反握住他的手,泪中带笑:

“我与你成亲这些年,有过荣华,亦有清欢。妾此生,无悔,只恨不能与大王白头。”

她忽然推开孙和,抬手从云鬓间拔下一支金钗。

“爱妃!不可!”摔倒在地的孙和脸色剧变,挣扎着起身,想要上前欲夺。

但已迟了。

张妃握钗,将尖锐如针的钗尾对准自己白皙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入!

“噗嗤——”

一声闷响,金钗贯穿喉管。

温热粘稠的鲜血瞬间从创口喷涌而出,溅在孙和伸出的手上。

张妃浑身一震,瞪大了双眼,直直看向孙和。

眸子里,此刻映着孙和惊恐的面容。

她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血慢慢地从她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滴落到衣襟上,地面上……

手臂动了动,似乎想再触摸孙和的脸,但最张还是无力垂下。

“爱妃!”孙和扶住她瘫软的身子,“爱妃!”

他颤抖着手,想拔出那支金钗,在手指触碰到钗头的时候,却又缩了回去。

最后只能是泪如雨下,不断地痛苦低呼:

“爱妃……爱妃……”

张妃躺在他怀中,眼睛仍睁着,望着屋顶的藻井彩绘,瞳孔却已渐渐涣散。

目光最后凝固成一片空茫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孙和仍一直抱着张妃渐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

许久,他缓缓抬头,望向建业的方向,眼中一片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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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孙和至新都的诏令,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只在建业朝堂激起几圈微澜便沉寂下去。

卫将军滕胤在府中长叹一声,终究没有上表。

骠骑将军吕据虽心有不甘,但在朝上依旧沉默不语。

朝中诸臣都明白,全公主与王夫人二十多年的旧怨,孙和作为前太子的敏感身份,新帝孙亮年幼受制……

这一切,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开口。

谁敢开口,谁就是对现在的陛下不满,想要扶立前太子。

这是个政治立场的问题。

更别说涉及皇位之争。

南鲁之争,让朝堂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没有人想再来一次。

无人敢言,无人愿言。

倒是张妃之死,在私底下引来不少叹息。

真正因此事震怒的,反而是最不该有“正义感”的人——

“糊涂!愚不可及!”

校事府深处,吕壹狠狠把府报摔在案上,那张常年阴沉的脸上罕见地涨红。

他来回疾走,气喘如牛:

“明明是诸葛恪出的问题!明明是他说的那些混账话,明明是他心怀怨望,明明是他对陛下不满!”

“孙和迁新都等死,张妃自尽,可诸葛恪呢?诸葛恪还在西陵当他的都督!”

他猛地停步,眼中闪过阴鸷,骂了一句:“打蛇不打七寸,反去揪蛇尾巴,简直就是蠢货!”

设法把诸葛恪反对先帝的罪名坐实了,很难吗!

吕壹这番怒火,自然与“公道”“正义”毫无关系。

他自有他的一番打算。

校事府可以听命于孙峻,但绝不效忠于孙峻——这个道理,吕壹比谁都清楚。

就算是效忠于那个几岁的娃娃皇帝,也比效忠孙峻更名正言顺。

但可能吗?

他吕壹,首先要考虑的,是为自己,为校事府。

如今想要干什么事,能离得了钱粮二字?

就算是整个大吴,若是没了钱粮,你去问问孙丞相,他能干什么?

吕壹眼前,正好有一条财路,风险不大,利润很高。

从长安回来后,那位大司马的承诺几乎是时时响在耳侧:

生丝、粗糖收购价提两成,且只入校事府暗帐。

一念及此,吕壹呼吸都急促起来。

那是多大一笔钱?足以让校事府上下死心塌地,足以让他吕壹在孙峻倒台后仍有退路,甚至……足以撬动更多可能。

但冯大司马的条件很明确:弄死陆抗。

陆抗,陆逊之子,吴郡四姓陆家的新一代翘楚。

要动这样一个人,寻常罪名根本无用,唯有利用他与诸葛恪是姻亲的名头,将他与谋逆的诸葛恪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