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9章 变天(第3/4页)

若是错过眼前的时机,再等机会要等到猴年马月?

“诸葛恪不死,陆抗的罪名就坐不实……”

吕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无比恼火的光:

“可如今孙峻和全公主,一心只想先除孙和,对诸葛恪反倒用起了软刀子……迁延日久,变数丛生。”

“简直就是愚不可及!”

“孙和无兵无将,能干什么?先杀孙和,惊动了诸葛恪,到时候让他有了准备,再想让他死,何年何月?”

“诸葛恪罪名不坐实,又如何攀附陆抗……”

一想起还有不到半年就要收生丝,说不得诸葛恪还在做他的都督,吕壹心里就是一阵心痛。

不能再等了。

左思右想也没有好办法的吕壹,换了身不起眼的葛布深衣,戴了顶宽檐斗笠,从校事府后门悄然离开。

七拐八绕,最终踏入一处僻静的宅院。

这里是糜十一郎在建业的落脚处。

糜十一郎正在院中烹茶汤,见吕壹进来,也不起身,只指了指对面位置:

“吕公面色不佳,可是遇到了难处?”

吕壹摘下斗笠,也不客套,将孙和之事、诸葛恪之困、陆抗之难尽数道出,最后有些恼火地叹气:

“某与冯大司马有约在先,陆抗不黜,生丝粗糖的提价便是一场空谈。”

“可如今孙峻全公主的做法,全然不对……某思来想去,唯有请教糜君这破局之策。”

糜十一郎听吕壹说到“孙峻与全公主欲除孙和,下一步便是诸葛恪”时,正在持扇给小火炉送风的右手,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状似随意地问:

“吕校事,此消息……确凿否?”

吕壹此刻满心都是那“生丝粗糖提价”的厚利,见糜十一郎问起,便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如何不确凿?孙峻已命我加派三倍人手盯紧西陵,诸葛恪府邸外围每日十二时辰轮值,连其厨子采买都要记录。”

他越说越急,索性将校事府近日的监视记录摘要也说了个大概,末了咬牙道:

“某现在只愁一事:若诸葛恪真被他们弄死,如何牵连到陆抗那边,让他不得脱身……”

就算不能加个谋反之罪,至少也要先罢了他的官身。

糜十一郎静静听完,面如止水。

他提起青瓷壶,为吕壹斟了一盏茶,茶汤在盏中轻旋,映着炭火微光:

“吕校事,且饮茶,定定心。”

待吕壹勉强饮了一口,他才缓缓道:

“眼下的局,等,就是最好的办法。”

见吕壹要开口,他抬手止住,继续道:

“若陆抗必死,那大司马许你的利,早一年拿,晚一年拿,有何分别?钱不会长腿跑了。”

“可若你心急,贸然动作,坏了大司马的事……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说着,他亦举盏,轻抿一口:

“孙峻要杀诸葛恪,岂是易事?诸葛恪领军多年,军中旧部遍布,东兴一役,让他在朝中亦有人望。”

“此等人物,便如江心巨石,水缓时,它自岿然不动。”

“唯有等大潮奔涌,漩涡自成,巨石方有倾覆之危。”

吕壹神色稍缓:“糜君是说……”

“我是说,”糜十一郎放下茶盏,缓缓道:

“吕公你难道忘了,校事府现在只做暗中耳目,不做前台恶犬?”

吕壹一怔。

糜十一郎看了他一眼,这才继续道: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要主动去推石头,而是看清潮水何时起,漩涡何处生。”

“观其势,记其变,待其时。孙峻的刀既已举起,便不会轻易放下。”

说到这里,糜十一郎用食指轻轻地点了点桌面,轻声道:

“记住,孙和一死,那便是潮水已起,漩涡已成。”

吕壹盯向桌面,良久,长吐一口气:

“某……受教了。”

他起身欲走,又回头问:“若孙峻真动手……”

糜十一郎神色淡然:

“潮起时,该捞鱼的捞鱼,该撒网的撒网,各凭本事便是。”

吕壹重重点头,戴上斗笠,出了院子。

院中重归寂静。

吕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后,糜十一郎脸上的温和从容,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霍然起身,快步走入内室,反手闩死门闩。

内室陈设简朴,唯有一案、一榻、一柜。

他移开榻边那只樟木衣箱,露出后面墙壁上一块松动的青砖。

手指探入砖缝,轻轻一抠,取出一个油布包裹的扁匣。

打开匣子,里面是:数卷素白细绢、一支狼毫小笔、一方特制墨锭。

那墨色黝黑,遇水不晕,却遇热方显。

糜十一郎在案前坐下,开始研墨。

他提笔,笔尖悬在绢上,略一沉吟,随即落笔如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