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3章 战前(第2/4页)

“还有那吕岱、陆抗,他们为了自己的忠名,为了孙家的江山,就要我们全族陪葬?凭什么!”

正当众人皆在破口大骂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黄氏,此时忽然缓缓地抬起头:

“既然他们不仁,我们何须有义?这荆州,姓孙的坐不稳,难道就不能换个人来坐?”

原本叫骂一片的地窖,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里蕴含的极其危险的潜台词。

沉默了良久之后,蔡氏看了看大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那陆抗、吕岱要粮……咱们,给,还是不给?给多少?怎么给?”

庞氏没有直接回答,仿佛在自言自语:

“春耕,不能误。宗族,要延续。这荆州的天,若是注定要变,总得有人,为子孙后代,留一条能走的路。”

对孙吴政权最后的忠诚与期待,在这存粮将尽、春耕无望、前有强敌后有苛政的绝境下,正被一点一点,磨成齑粉。

……

谁料到又有人犹豫地问了一句:

“倘,倘若汉军进来,咱们真能有好处?那冯永收拾起人来,可从不手软……那河东,河北……”

话未说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

冯某人的手段,但凡有耳朵的,都不知听过多少回。

世家的恶梦。

高效,冷酷,善于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但吕岱陆抗等人,能挡得住汉军吗?”

黄氏轻声道:“若是挡不住,我们可就是附逆……”

“汉国新政之下,犹可存命,附逆的话,连根拔起……”

有人猛地反应过来,看向黄氏:

“你们在汉国那边,有人不但是丞相夫人,甚至还被皇帝封为广武君?”

“对!我还听说,那冯永,视广武君为长辈?”

黄氏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喃喃地说道:

“我听说,蜀地李氏,当年差点灭族,现在有子弟通过科考,入朝为官,颇有起色……”

好多人死死地盯着黄氏,脸色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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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熙十七年三月,安南将军张嶷率三万人自永安出发,顺江而下,欲攻江陵。

吴国陆抗率军在西陵布防,效仿其父,避而不战,尽弃山地险阻,缩守西陵水寨及沿江隘口。

夷陵一带的山峦,在三月的湿气显得颇为沉闷。

张嶷勒马立于一处高坡,望着下方蜿蜒如巨蟒的江道,以及远处吴军隐约的营寨旗帜。

“陆抗此子,”张嶷缓缓点头,“倒是把他家大人那一套,学了七八分。”

套路不在老,只在有效。

身后王濬急道:

“将军!吴军尽弃险要山地,退守西陵水寨,分明是效仿当年陆逊故技,欲诱我深入狭地,再施截击。”

“我军三万困于此间,如虎陷荆棘,爪牙难展啊!”

罗宪亦有些皱眉:

“更兼江防险恶,末将探得陆抗已在西陵峡要害处,横江设铁锁七道,粗若碗口,以岸上绞盘固之。”

“水下暗置铁锥无数,尖刺朝上,专破船底,此乃锁江绝计,我水师若强攻,必损折惨重。”

张嶷听罢,不惊不躁,反从怀中取出个扁银壶,仰颈饮了一口。

南中新酿的蔗酒,烈而醒神,一股暖流滚入腹中,驱散了山间阴寒。

“慌甚?”他抹了抹嘴角,将银壶塞回,“君侯早有明令,我等此路,不求速胜,唯务‘相持’。”

“陆抗欲作缩壳之龟,晾我军于山野?正合我意,便陪他晒晒这三月的日头。”

抬手指向西陵方向,那里帆樯如林,戒备森严:

“陆抗集水师精锐于西陵,仗着铁锁险滩,欲耗我军心志,复演其父旧事,再博美名。”

老将军嗤笑一声:“可他算错两桩。其一,我军非先帝当年那支报仇心切、孤军疲敝之师。”

“粮道虽长,然永安稳固,蜀地粮食无穷尽,断不会饿着我等。其二……”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过:“彼既欲为龟,我偏不敲其硬壳。”

“传令各营:依险立寨,多设鹿角拒马,营盘务要修得铁桶相似。”

“再拣选精悍士卒,每队三五百人,撒入这百里山林!”

王濬眼眸一亮:“将军是要……袭扰?”

“正是,专攻其软肋!”张嶷哈哈大笑,“反正这一次,缺粮的不会是我们。”

罗宪会意,补充道:

“还可多遣嗓门洪亮之士,于山林间呼喝鼓噪,虚设旌旗,佯布疑兵。使其不知我军虚实,日夜戒备,空耗精神。”

“善!”张嶷颔首,“老夫便与这陆幼节,在这夷陵山水间,好生周旋。”

“他设铁锁,我不过江,就地磨刀;他让山地,我稳稳占住,且看谁先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