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3章 战前(第3/4页)

驻守永安多年,现在的荆州是个什么鸟样,张嶷最清楚不过了。

能熬得过三个月就算他陆抗有能耐,熬过半年……足称一代名将。

望向西陵方向,老将军低声自语:

“陆幼节啊陆幼节,你想学你家大人打一场守战?可惜老夫奉的将令,偏是‘不战’。”

“且看你吴国的铁锁坚,还是我汉军的耐性足。”

西陵水寨内,陆抗接到前线传回来的消息,他面有忧色。

“张嶷老而弥辣,用兵犹显滑腻。”

陆抗对副将轻叹,语气无轻视,唯见凝重:

“传令各营:严加戒备,尤要护住粮道水源。彼既不求决战,意在疲我……”

话未言毕,他的目光,看向东边,颇有忧虑。

只希望,建业那边……

正当张嶷与陆抗相持于夷陵时,汉镇东将军关索率领聚集于上庸周围的汉国水师,顺汉水而下,直扑襄阳。

吴国知道,襄阳是荆州最为要害之处。

若是失了襄阳,那么汉国就可以从北面和西面同时夹击江陵,则荆州危矣。

故而孙峻一边亲率建业中军,急赶往武昌。

一边下令,吴国主力水师,除了西陵,余者皆赶往襄阳,务必要把汉军阻于襄阳城下。

一时间,汉水水面,战船密布。

汉水的水流声,被战船划破水波的闷响,船桨起落带起的哗啦声,以及帆索在风中绷紧时发出的吱嘎声所覆盖。

自下游武昌、夏口乃至江陵紧急调集的吴军主力战舰,以襄阳中心,在整个江水的宽阔江面完成了集结。

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移动森林山峦。

吴国水师,以楼船为脊。

十余艘高达五六丈的巨舰如同水面上拔地而起的城楼,分作三列,扼守着江心主航道。

船体以巨木为骨,外包熟牛皮,关键部位甚至镶嵌着打磨过的铁片,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船楼三重,遍开弩窗,伸出的拍杆长达数丈,顶端包裹铁刺的重木悬而未发,仿佛巨兽垂下的狰狞利爪。

每艘楼船的主桅上,赤底“吴”字大旗与各舰将旗猎猎作响。

旗下甲士林立,盔明甲亮,沉默中透着百战精锐的骄悍。

楼船周围,斗舰如林。

数量更多的斗舰簇拥在楼船两翼与间隙,它们比楼船低矮灵活。

但船体同样坚固,船舷女墙后弓弩手密布。

船头装有包铁冲角,如同群鲨龇出的獠牙。

这些斗舰进退之间,隐隐形成护卫与突击的阵势,与中央楼船群呼应。

斗舰之下,还有艨艟似梭。

数十艘狭长迅捷的艨艟,覆盖着浸湿的皮革以防火,如同水面上躁动不安的黑色梭鱼,在舰队外围游弋。

它们是水师的触角与尖刀,负责侦察、袭扰、穿插。

更有走舸、赤马等小型战船无数,如同巨兽身旁飞舞的蚊蚋,填补着舰队每一处空隙。

整个吴国水师阵列,纵深分明,左右呼应。

旗舰居于中央楼船阵核心,令旗挥动,各舰以鼓角旗号应答,显示出常年江海操练的娴熟与纪律。

江面上,船桨起落带起的水花连成一片白色的碎浪。

帆影遮天,几乎挡住了南岸的天空。

那种扑面而来的庞大气息,沉重得仿佛能压弯汉水的流向。

这就是吴国的水师,吴国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也是吴国纵横天下,得以立国的保障力量。

与之相比,从上游缓缓逼近的汉国水师,则显得有些“寒酸”。

汉军舰队刚从西城水域转入这段相对开阔的江面,阵型尚未完全展开。

数量上,肉眼可见比吴军少了近三分之一。

船型也以中型斗舰和改良运船为主。

最大的几艘楼船,高度比吴军矮上一截,船楼仅有两重,外覆的防护看起来也更简朴。

更显眼的是阵型。

汉军船只似乎更注重保持与两岸的距离,队形显得有些松散,不像吴军那样密集而规整。

船只之间的呼应,更多依靠快船穿梭传令,整体进退的节奏,比起吴国,多了一种滞涩感。

远远望去,就像一群刚刚学会列阵的雏鸟,面对着一群羽翼丰满、爪牙锋利的成年猛禽。

汉军旗舰处于舰队中后部,并不突出。

船头站着几人,正对着下游吴军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阵列指指点点,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他们的身影,在吴军如山如林的舰影衬托下,显得格外渺小。

江风掠过,带来下游吴军舰队中隐约的、带着骄横意味的号角与呼喝声。

而上游汉军舰队,则相对沉默,只有桨橹划水与帆索调整的声响。

那种沉默,在吴军鼎盛军容的对比下,仿佛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与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