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7章 破吴(第4/4页)

第二枚命中右翼一艘楼船的中部船舱,炸裂的破片横扫两层甲板,引燃了存放的桐油、箭矢。

二次殉爆将整艘船撕成两截。

第三枚、第四枚……

吕据呆立船楼,看着自己引以为豪的大吴水师,在不到一刻钟内土崩瓦解。

前沿艨艟队几乎全灭,斗舰群损失过半,楼船本阵亦遭重创。

江面上满是燃烧的残骸、漂浮的尸首、挣扎的伤兵,血色染红淮水。

而汉军阵中,那些汉军召唤出来的恶魔巨兽正在装填第四轮弹药。

炮手们动作依旧沉稳,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齐射,不过是日常操练。

“将……将……将……将军!撤吧!”副将满脸烟灰,哆哆嗦嗦地劝说道。

吕据站在那里,面无人色,一动不动,两眼无神地看着对岸。

他看见汉军阵中,那个汉军大旗。

半年之约。

原来这就是刘谌的“践约”。

不是练水师,而是召唤雷神……

难道……当真是天命在汉?

水上的吴船,不待吕据下令,已经争先恐后地掉转船头,向着南岸死命划浆。

而南岸吴军,已然是胆裂。

守卒见江心火海、残船、血水,又见北岸那些每隔数十息便喷吐火焰与死亡的铜管,战意冰消。

甚至有老卒丢下刀牌,跪地叩首:“天命在汉!天命在汉啊!”

……

未时初,汉军工兵在火炮掩护下架设浮桥。

渡河出乎意料的顺利。

南岸吴军除几个将领亲卫数百人拼死抵抗外,余众或降或逃。

汉军占领滩头,立寨固守。

降卒跪满江岸,瑟瑟发抖,皆言:“愿降天命之师……”

是夜,刘谌巡营,见冯雍正在擦拭圆鼎。

那神情,无比专注。

刘谌看着排列的三十尊圆鼎,再看看冯雍,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鼎定天下……

原来这就是鼎定天下。

“阿顺,”刘谌声音微哑,“此物……太可怕。”

冯雍抬头:“殿下怕了?”

“孤怕有朝一日,此物对准的,是大汉子民。”

冯雍停下动作,沉默良久:

“大人有言:炮铳之利,可破坚城,可碎巨舰,可令万众披靡,然有一物,炮火不能摧。”

“何物?”

“人心。”

冯雍声音沉静:

“昔年董卓据洛阳,甲兵天下最锐,终死于吕布方天画戟之下。”

“袁绍据河北,带甲百万,官渡一败而基业尽丧。”

“何也?非兵不利,非器不坚,乃人心离也。”

他指向帐外淮水方向:

“今日我以火炮破吴军,吴卒皆言‘汉得天助’。”

“然若他日殿下承继大统,苛政虐民,纵有火炮千尊,能阻百姓揭竿乎?能防豪杰并起乎?”

刘谌默然。

冯雍继续道:“大人常训诫:火器如匠人之锤,可铸犁锄以垦荒,亦可锻刀剑以伤人。”

“其用善恶,不在锤,在执锤之手;天下治乱,不在器,在执器之心。”

他躬身一礼:“今日殿下见火炮之威而思及此,便是仁心未泯。”

“他日若记起此刻,记‘得人心者得天下’的古训,则今日所造杀孽,或可换他年太平。”

刘谌缓缓起身,走至帐门,望向淮水南岸,但见灯火渐起,那是汉军新立的营寨。

“阿顺,”他忽然道,“待天下一统,我当劝父皇效文景之治,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善。”

“那时,这些圆鼎……”

“可列于长安城头,”冯雍接口,“警醒天下官吏:兵戈可定乱世,仁政方得长安。”

刘谌转身,眼中映着烛火:“若孤他日忘此誓……”

“那今日淮水冤魂,”冯雍声音轻而坚定,“便是明日长安谏臣,后日揭竿百姓。”

四目相对,两人寂然。

良久,刘谌重重点头:“善。”

淮水之战毕,广陵门户洞开。

吕据收残兵退守孤城,然军心已溃,两日后城破。

吕据自刎,遗言:“非战之罪,器不如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