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3/7页)

嘴上说得凄凉,脸上笑得比谁都高兴。

自然打断了她的畅想,“我还在呢,你还打算独享?”

“你也快了。”自心咧着嘴说,“过两天送账册子,说不定君引表兄会和你说情话,只要你领情什么的。”

气得自然揪她的耳朵,“别胡说啦,快回去换身衣裳。我和祖母请了示下,今晚不用参加昏定,可以早些去州桥,在外面吃饭。”

自心顿时蹦起来说好,延捱着等到申时过后,就可以预备出门了。

可州桥夜市,做的是夜间的买卖,白天只有寻常商户开门经营。她们去得太早,只好坐在小摊子底下吃些茶食点心。

不知不觉,春已经深了,天气开始变得愈发暖和。这拿布撑起的小茶寮抵挡了半数日光,等太阳将要下山的时候,一蓬一蓬的热浪迎面扑来,她们才发现消暑的小食摊,已经陆续出现在街头了。

自心说:“咱们买冰雪冷圆子吃吧,你看那些豆沙团,一个个放在青瓷碗里真馋人。”

自然有些迟疑,“祖母说了好几遍,这个时节吃冰,回头要闹肚子疼的。”

其实心里很纠结,喜好和祖母的叮嘱缠斗,让她彷徨不已。

两眼悬望那个小摊,正天人交战,忽然看见一个少年走到摊子前,掏出铜钱买了一碗。

自然怔住了,一旁的箔珠也察觉了,低低叫了声姑娘。

少年缓缓转过头,这正脸一细看,顿时让自然仿佛见了鬼——这不就是那天被她治得半死不活,打算抛到汴河东水门的那具尸首吗!

那少年似乎也认出她来了,手里端着的青瓷碗慢慢放回摊子上,一步步朝她走过来,两眼鹰隼般盯住她,“我们见过?”

自然吓得胸口一阵乱蹦,这时候千万不能回应,一般姑娘遇见这种上来搭讪的,要装作置若罔闻。于是偏过一点身,对自心道:“再等一会儿,彩灯就该点起来了。”

自心的一双眼睛警觉地看着此人,她知道,五姐姐的美貌又引来故意攀交的登徒子了。作为刚强的妹妹,她要密切留意对方的一举一动,要是他敢造次,她就敢带着女使上去把他一通暴揍。

那少年显然没把边上的小姑娘放在眼里,继续冲着自然追问:“车马院,苦得要人命的药……姑娘,我们见过。”

描述越来越精细,再不回应他该抖露更多了,自然只好含糊敷衍,“没见过,不认得,公子不要胡说八道。”

他听罢哼笑,“我还以为你会说人鬼殊途,速速退散呢。”

说起这个,真是心虚极了,她当时的确以为他死了,谁让他过了一夜,连叫都叫不醒了呢。

她试探过他的鼻息和脉搏,微弱到几乎查探不出,她又不是学医的,这种情况下难断他的生死,为了保得自己不被拖累,只好出此下策,他应该能体谅才对。再说又不是她让他躲进她车里的,自己这是无妄之灾,担惊受怕,还险些被城门上的守将盘查……这番经历,简直不堪回首。

眼下此人还想来诘问……不能承认,坚决不能承认!

“六妹妹,咱们上潘楼去吧。问问有没有临河的阁子,免得闲杂人等打搅。”她示意箔珠结账,带上自心就要离开。

可那人却仍旧不远不近地跟着,语调里带着讥嘲的味道,“所幸我命大,遇上了辽王,要是晚一步,恐怕已经不明不白变成水鬼了。这个时节,汴河的水很冷,扔下去不消一弹指就死了。一位深闺中的贵女,身上背着一条人命,不知午夜梦回会不会吓醒。姑娘还是得好好谢谢辽王殿下,差一点,你就成杀人犯了。”

自然忍无可忍,转头正要和他理论,不想自心快了她一步,横眉叉腰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阴阳怪气,你是属八卦的吗?告诉你,胡编乱遭妄图搭讪的把戏,如今已经不时兴了。你要是再敢纠缠,我立刻叫来保丁,把你抓进去,问你调戏民女的罪!”

少年气结,“还要定我的罪?我险些被你姐姐害死,今天冤家路窄遇上,说两句讨公道的话都不行吗?”

其实自心听了半天,知道里头肯定有渊源,但维护自己人是本能,哪怕不占理,嗓门也得比对方大。

“讨公道上开封府,击鼓鸣冤写状纸,在这里不依不饶,是好汉所为?”自心个子不大气势不小,伸手推了面前的人一把,“让开,别挡着我们的路。”

然后箔珠和豆青昂着脑袋踮着脚,撑腰挡在了前面。

自心这才抽出空来,压声问自然:“五姐姐,你什么时候杀他了?”

自然臊眉耷眼交扣着十指,“说来话长。”

眼见自己理论不过,那少年只好作罢,不过仍是质问自然:“那天,你是不是想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