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3/4页)
反正这场宴会,多少带着点硬熬的滋味。辽王这一桌保持着应酬的标准,反观对面那一桌,倒果真把吃放在了头一位。郜延修不住给自然布菜,而那个笑眯眯的姑娘,则是优雅地往嘴里填了一块又一块。
好容易终于忍到宴会结束,官家向新亲家们专程表达了谢意,多谢将姑娘教养得这么好,作配了他的儿子们。
礼不可废,师谈两家恭敬地谢恩,做足了君臣尊卑的工夫,才随众从宫门上出来。
今夜的月色真亮,东华门外银练如瀑。各家的马车停在护城河的对岸,众人须得从虹桥上步行通过,才能登车回家。
自然跟随爹娘走在前头,总觉得身后有人在望着她,心里有些惴惴,尽力克制着,没有回头观望。
可是这桥怎么那么长,好像总也走不到头。她抓住母亲的手,轻轻唤了声“娘娘”。
朱大娘子偏头看她,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了,烫得很,是喝多了吗?”
终于到了车前,大家纷纷拱手作别,不可避免地,辽王来同谈瀛洲寒暄:“直学,今后便是一家人了,还请多多照拂。”
谈瀛洲忙说王爷客气,“倒是我们,往后要劳王爷关照提携。”
辽王笑了笑,“一定。”
视线划过自然的脸,微微一闪,又调转向朱大娘子,语调和软地说:“等过几日,我来拜访大娘子。”
朱大娘子道好,不知是不是错觉,自然总觉得母亲对他有几分怜惜,和面对表兄时完全不一样。“
郜延修那里也和人话别完了,回来送自然母女登车,郜延昭便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开了。
自然搀扶母亲坐进车里,满心的疑问压也压不住,“娘娘,您以前认得辽王吗?”
朱大娘子整理了下裙角,随口道:“认得啊,怎么能不认得。他是皇子,宫中宴请外命妇时,见过他好几回。”
自然挠了挠额角,“不是这种认识,是有没有故交?”
“故交?”朱大娘子“哦”了声,“你姨父前几日升任翰林学士承旨了,正是辽王保举的。官场上利益纵横,既然有交情,肯定比一般同僚走得近些。你今天累坏了吧?老太太说了,明天准你不必晨省,可以痛快睡个懒觉。”
累倒是真累,自然含糊地应了,靠在母亲肩头闭上了眼。可惜眼前总能浮起辽王的脸,还有那双欲说还休的眼睛……
回到小袛院,都快三更天了,飞快洗漱洗漱,就上床躺下了。
好在她心思不算沉重,睡上一觉,元气又恢复过来。第二天听见晨钟,仍旧照着原来的规矩,赶到葵园向祖母请安。
老太太当然很关心昨晚的宫筵怎么样,急着要听消息。朱大娘子说一切都好,笑着指了指自然,“就是这孩子,整场宴席没见她停过嘴,哪里有姑娘家的矜持模样。”
自心一听,两眼放光,“五姐姐,宫筵八成很好吃吧?”
自然说确实好吃,“而且这事不能怪我,表兄总给我夹菜,盘子里都快堆起来了。”
“见你不吃,他就不夹了。”朱大娘子直叹气,“这孩子八成是缺心眼。”
老太太却笑,“这有什么,胃口好的孩子身底子好,养大一个孩子多不容易,能吃是福气。太后和官家要是因咱家姑娘吃得多就不要了,那也无妨,我们自家养得起,留在家里尽她吃就是了。”
不过这话也只是自家调侃罢了,上外头可不兴这么说。大家热闹地用过了饭,饭后东府大娘子和老太太商议大姑娘出阁的妆奁,旁敲侧击地提醒,祖母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了。
老太太心里有数,“每个孙女,我这里都预备着呢。等时候到了,让平嬷嬷把礼单送过去。”
长辈们有她们的事要忙,自然和姐妹们一同退出了葵园。
二姐姐照旧要临她的字帖,自心和自晴因还没及笄,定期要去宗学。自然惦记着回去晾晒桃核,刚走了几步,自君从后面赶上来,悄声说:“五妹妹,我有话和你说。”
自然见她有些忸怩,心里疑惑,屏退了跟前的女使,转头问:“四姐姐上我那儿坐坐去?”
自君说:“就在园子里转转吧。”
于是两个人上了游廊,绕着花园慢慢踱步。自君支吾了良久,欲言又止,弄得自然盯着她的嘴使劲。无奈着急半天,她还在犹豫,自然只得问出口:“四姐姐,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自君哀致地看了她一眼,“叶先生还在汴京,没回苏州。”
自然心道不妙啊,“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上瓦市买沉香,看见他了。”自君讪讪道,“你们劝我的时候,我答应得好好的,可一见了人,就全忘了。我派人去打探了,他原本是要走的,可礼部侍郎亲自挽留,说主客清吏司缺人负责接待属国朝贡。他擅外邦译语,赵侍郎保举他任接伴使,不必应付以前的人情往来,行动也自由……五妹妹,你说他要是重入仕途,我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