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4/4页)
朱大娘子道好,临走又回头望了望他。
这孩子由来温和腼腆,这些年不知经历了多少磨难,才长成一棵擎天的树。这种执拗的成长,实在说不上该庆幸还是该心酸。她暗暗叹息,又不便过多不舍,转身离开了。
高班上前,低声道:“殿下,罩衣还是烤一烤吧,夏天的衣裳,一忽儿就干了。”
郜延昭说不必,起身走到门前。穿过雨幕,见一盏小小的灯笼摇曳着,从青石小径上经过,一路浮沉,滑到了小袛院前。
院门是开着的,和默斋相距不过十几丈,能看见她的身影,被院内的光线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他盼着她回一回头,哪怕只有片刻,她应当知道他在这里。可是她没有。迈进院门后,门扉在身后合上,然后那两只鹤的叫声隐约传来……他定定站在那里,心里只觉奇怪,小时候缠人的孩子,为什么长大之后就变得如此疏离了。
因为教条太多吗?她背负着郜延修和整个谈家。原本年轻的姑娘应当恣意张扬,哪怕闯了祸也不该害怕,自有人替她收尾才对。然而她活成了谈家人的希望,担负家族命运固然是责任,但她若是疲累时,郜延修能为她做什么?恐怕只忙于向她抱怨朝政倾轧多厉害,江山社稷多操蛋吧。
小袛院的院墙不高,窗口的灯火隐约浮在墙顶上。起先有好几点,逐渐一灯如豆,她要就寝了,雨也终于停了。
他收回视线,举步迈出了默斋。
官靴潮湿,裤腿被焐干了,绸子在腿上凝成薄薄的壳。空气里带着草木洗刷后的清苦,四下极静,静得能听见袍角擦过草尖的声响。
忽然,一声蛙鸣响起,远处有更清亮的应和,带着水泽之气,两声,三声……织成了浩瀚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