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3/4页)

如今要起底了,原来的辽王升任太子,亲兄弟间看不见的硝烟,在制勘院里弥漫得遮天蔽日。

门忽然被推开了,砰地一声响。岳屹仓皇站起身,见太子裹挟着冰冷的风霜站在门前,脸上的神情平常,看了他良久,方才迈进门,缓步走到他面前。

禁卫重又把门关上了,堂内陷入一片死寂,灯火照不见的暗角,仿佛藏着吃人的猛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令人尸骨无存。

岳屹惊惶地垂首站立,壮起胆道:“殿下,臣已知无不言,求殿下看在臣追随多时的份上,饶了臣一家老小的性命。”

郜延昭踅身在桌旁坐了下来,淡声道:“一家老小的命,对你来说重要吗?伸手接过齐王银票的那刻,你就该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

十一月的气候,泼水成冰,岳屹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衣。他忍不住发抖,上牙打着下牙,咔咔作响,“殿下……臣是一时糊涂了……臣愿悬崖勒马,戴罪立功,请殿下……请殿下再给臣一次机会。”

郜延昭笑了笑,低头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袖,“疑人不用,你好像忘了我的规矩。”

岳屹急起来,“臣还有用处,殿下。齐王信我,我可以照着殿下的指令,给齐王传递假消息。或者殿下想彻底了结他,我设法把人约出来,替殿下杀了他。”

但一个曾经背信弃义的小人,你怎么保证他不会倒戈一击?不会转而成为齐王的证人,跑到朝堂大殿上指认太子暗杀手足,肃清政路?

郜延昭叹了口气,“官家命我去永安办事,午夜就要动身。动身前,你的案子一定要封存起来,时候不多了。”他在岳屹瞠目的凝视里,缓缓道,“我与齐王的纠葛,从来不用摆到明面上,他是我一母的同胞,和其他兄弟不一样。对付他,须得一击毙命,小打小闹和他扯头花,只会令天下人耻笑。所以我用不上你了,也不想节外生枝,懂么?”

岳屹浑身剧烈打颤,骇然道:“殿下……臣油脂蒙了心窍,悔不当初。殿下是德行高洁的储君,有含弘之度,求殿下饶命……臣的一家老小还盼臣回去团聚,臣的老母今年八十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把制式精美的匕首便放在了桌面上。

“李承训身后有哀荣,你也一样。”郜延昭扔下一句话,转身打开门,举步走了出去。

帝王家,当真没有亲情可言,庄献皇后过世之后,按理说齐王作为长兄,应当多多照应这个同母的幼弟才对,可是并没有。郜家的皇子,个个主动或被动地培植起自己的势力,以期将来扶摇直上。他回京之后,齐王也是处处提防,在他执掌制勘院期间,没少找他的麻烦。

后来官家册立储君,既嫡且长的齐王落空了,这种巨大的羞耻感,足以撕碎原本就稀薄的手足之情。郜延昭自小就学会了独善其身,身在这个位置上,去奢望那种不可能的亲情,那才是死期不远了。

所以要快刀斩乱麻,不动则已,一动必见分晓。留下岳屹只会增添麻烦,等他自行了断,他挂在嘴上的家小,才能自在活命。

细雪依旧不紧不慢地下,他回到前堂,奉召的礼部和工部官员陆续赶到了。但当初负责营建的匠人一时不那么容易集结,还得等上一阵子。

工部的官员先上前分析施工图纸,大家围在一起商讨方案,太子的语调谦逊温和,“工事我知之甚少,不敢妄言,届时还要仰赖诸位定夺,大家齐心把差事办妥帖,回来才好向官家复命。”

一个不会不懂装懂,妄自尊大的上宪,简直是底下人的福泽。这次钦点随行的人员,都是精通铸造营建的行家,并不欢迎门外汉指手画脚。太子懂得拿捏分寸,他们负责修缮,自己负责他们,如此一级一级分工有序,才是最佳的驭下之道。

趁着还有时间,官员们筹备他们的所需,清点随身携带的东西去了。郜延昭坐在案前审阅礼部递交的开工和祭奠流程,不多时勾当官进来,俯在耳边低声呈禀,岳屹已经“交差”了。

他漠然吩咐:“对外宣称因公殉职,向吏部申领嘉奖。治丧由你和通判亲自过问,让岳家人宽怀。”

勾当官道是,领命退出了厅堂。

不多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本以为是工匠们集齐了,但抬眼才发现是门房,手上托着一封信件及一个包袱,快步送到郜延昭面前,躬身道:“殿下,是徐国公府派人送来的。”

他接过手,忙抽出信笺看,晕染着梅香的薛涛笺上,写着几行娟秀端正的小楷——

“谨奉书于君前:

子夜行路小心,备下四色蜜煎一盒,裹在毡包里,虽路远,亦能存放。此去风劲雪寒,愿君珍摄起居,早备裘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