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2/4页)
距离腊月十六,还有十五日。
说实话,这么多天下来,确实累得不轻。不是身体上的乏累,是心累,总觉得有座大山压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早晨起身,樱桃替她梳头,她坐在铜镜前还有些犯困。昨晚背禁中的语讳,脑子都快搅成浆糊了,直到四更天才睡着。梦里还在回忆崩逝应该用什么借代,想了半天,才想起是“山陵损”。
说起山陵,她就惦念起他来,这一去快半个月了,不知陵寝修复得怎么样,一切到底顺不顺利。
白天跟着固位嬷嬷习学言讳禁忌、应变机锋,还有辅弼储君的礼数,晚间去葵园昏定请安,爹爹带回了朝堂上听来的消息。
“这次的事,看来不简单,地动山崩,崩出一个三百人的隐户村落。这些人不在官府的户籍造册里,全是壮年汉子,个个凶悍警觉。”爹爹撑着膝头叹息,“太子带领的人马不够,奏请官家,命当地节度使抽调兵力围捕,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自然心头打突,虽然不言语,但眉心紧蹙了起来。
老太太见了忙安慰她,直说不怕,“他这十年在军中,仗都不知打过了多少回,跟前还有贴身的护卫,安全必定是无虞的。”
自然怕长辈们为她担忧,压下愁绪笑了笑,“乍听很吓人似的,细想也没什么好怕的。壮年的隐户,且人数不少,会不会是边塞的逃兵躲避追捕,藏进了深山里?”
谈瀛洲点头,“大有可能,不过究竟是什么来历,还得拿住了详查。”复又吩咐自然,“一有消息我就带回来,你不要分心,好好学你的规矩。”
自然应了,可心总是悬着。有时候神游太虚,嬷嬷得叫上好几遍,她才能回过神来。
固位嬷嬷见她这样,酌情道:“姑娘心里有事,或者习学暂缓吧。”
她摇头说不必,“时间定准了,不能半途而废,嬷嬷只管传授就是了。”
固位教的是后宫生存之道,比方奏对留白,和谏不过三、劝存体面的话术。她学到这里,才明白内命妇们哪来那么多的游刃有余,其实人人都受过这样的教导,应对各种场景,有最稳妥的隐忍退让手段。
距离腊月十六,还有九日。
她的宫规学得倒还算顺畅,但时间一天天过去,再没有得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自然越来越牵挂,简直有些寝食难安。以前总觉得闺中岁月静好,一家人无波无澜地生活着,就算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都可以四两拨千斤地解决。然而有人漂泊在外,这种牵挂怎么解决呢,有时候吃着饭,人都要发呆了。
这天勉强集中起精神,跟着懿德嬷嬷学雅艺淬炼。皇后亲蚕礼乐练至第七段时,箔珠从外面进来,脚步匆匆呈上一封信,“姑娘,您快瞧。”
自然忙展开看,信笺上只有短短几个字,“险已平,十日当归,勿念。”
她忽然觉得紧绷的心神一下子松懈下来,捏着信纸长出了一口气。
大约是乍然放松的样子太明显,惹来懿德嬷嬷打趣,“看来姑娘总算能静下心了,再坚持两日,后宫四艺就学完了。”
希望就在眼前,立刻打起精神,习学最后的医理养生和佛道修心。
医理是根据《延年方》,掌握二十四节气对应的药浴配方,和基本的脉象初判。佛道则是晨诵《仁王护国般若经》,深切体会《道德经》中的“治大国若烹小鲜”,及“无为而治”的后宫治理之道。
终于终于,二十四日的课程全都结束了,这番折腾下来,自心看见她都大吃了一惊,“五姐姐给折腾坏了,脸都小了一圈。”
但很值得,该学的东西她都学会了,就如同荷包里藏着钱,你可以不用,但紧要关头得掏得出来。
最后两日考校成果,分实操演练和赋诗。实操倒是不难,考的是临场的应变,和特定场合下赏赉惩处的话术。但赋诗是真叫人头疼,嬷嬷们要她以“观稼”为题,写一篇重农恤民的诗。
此时自心也在场,见姐姐看过来,忙调开了视线。虽然她很爱戴五姐姐,但这种时候,她是真的帮不上忙。
自然没办法,只好搜肠刮肚东拼西凑——
“云脚低垂验土膏,一犁烟雨过青蒿。笠影斜分官道柳,蹄痕深浅赈车壕。”
这么长时间共处下来,看得出嬷嬷们对她是极其满意的,这首诗一念完,嬷嬷们便齐齐起身出列,向她福身长拜下去,“太子妃殿下课业已成,奴婢等卸任了,这就回宫去,向圣人交差。”
此刻真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啊,二十多日的辛苦,总算把该上的课全上完了。自然暗暗雀跃,客套地将嬷嬷们送到了前院。
前院里,祖母和母亲都在等待,见人来了忙迎上前,“这些日子,辛苦嬷嬷们了。原本十来个月的课业,二十多日便赶出来,其中劳累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