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第2/4页)

全家上下是当真没想到,君引的这位王妃,竟是个如此通透的姑娘。以前不知内情,个个都不太看得起她,可后来勤加走动,才知道传言不可尽信,金存中也生出了一个聪慧过人的女儿。

老太太点头,心里深深担忧,“接生的婆子,预备了几个?”

金加因道:“我娘娘给我预备了两个,我自己也带了两个。”

一旁的自然道:“我从东宫的女医署抽调了两名看产人,并两名乳医,让她们随你们一同去封地。女子分娩要紧,产后的调理也要紧,等你出了月子,再让她们返回汴京就好。供职东宫的人都有根底,靠得住,有她们陪护,我才放心。”

她们这里仔细周全,郜延昭和郜延修站在略远处说话,这也是兄弟俩头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共处,郜延修叫了声四哥哥,“我以前不知事,有僭越之处,还请哥哥见谅。如今我要去封地了,再见面遥遥无期,爹爹那头我恐怕难以尽孝,一切就仰赖哥哥了。”

郜延昭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过去都是少年意气,兄弟之间哪来的隔夜仇。封地虽远,到底是你的一方天地,日后护佑百姓,勤政爱民,就是尽孝了。爹爹那里有我,你不必挂怀,此去山高水长,你我血脉相连,要记着常通书信。等过两年一切安稳了,我亲自为你请旨,让你带着全家,回京住上一阵子。”

似乎所有龃龉,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势均为敌,一方无势,才是兄弟。

东西两市的鼓声渐渐响起,时候不早了,无论舍与不舍,都得走。

郜延修转身走向加因,搀扶她登车,自己扬袍跨马,一瞬又变回了那个锦衣轻裘的少年郎。

朝阳在头顶照耀,他咧嘴笑着,露出一排齐整的牙齿,拱手道:“诸位且留步,此去天高任鸟飞,我先去封地逍遥快活了。五妹妹,六妹妹……”他扬了扬下巴,“听说那里的狐狸毛是红色的,回头我打两只大的,给你们做卧兔儿戴。”

手上的马鞭一甩,车队缓缓往城门方向去了。大家目送着,看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老太太已经哭成了泪人。

叫人如何放得下,先前恨他糊涂,但至亲的骨肉,只要他诚心认个错,心里还是愿意原谅他的。如今说话儿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今生也不知能回京几次。老太太只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大好的年华去了,留下这独子,才刚长大成人就远赴藩地,老太太只觉心都要被碾碎了。

众人忙回身劝解,请老太太别难过。自然心里不免愧疚,握着祖母的手,哀致地望着她。

祖母明白她的心思,擦干眼泪长叹了一口气,“于私情上来说,祖孙分别万般不舍,但于大是大非上说,他合该就藩,就算今年不去,来年也得去。你别操心我,祖母上了年纪,眼眶子浅了,蓄不住眼泪,过会儿就好。”

东府的李大娘子掖着手,看车队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街角,喃喃道:“要说君引还是有福的,咱们全家都来送行,不像金家,姑娘出远门,连个鬼影子也不曾看见。”

老太太道:“没准儿在城门外送别。”

加因这番倒戈一击,打了太后一个措手不及,也打乱了金家的阵脚。齐王被耍了,必定恼羞成怒,金家现在里外不是人,虽怨怪女儿的自作主张,但内心未必不感激她。碍于齐王不便城内相送,也许会赶到前方他们的途径之处,再作道别吧。

无论如何,君引能够全身而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众人庆幸之余,也很感念加因,若不是她,有朝一日赶赴陕西的就是五丫头,那可是痛上加痛,要催人心肝了。

回身望望秦王府,人去楼空,只余几个家仆看管庭院,心头由不得凄惶。但老太太很快便释然了,重新打起精神,对自然和郜延昭道:“过几日是大娘子寿辰,到时候家里设寿宴,定要回来敬酒啊。”

郜延昭说是,“那日若没有要事报进来,我与真真一道回家,给岳母贺寿。”

这厢说定了,谈家人便回去了,自然回身望了望郜延昭,两下里都暗暗松了口气。

他来牵她的手,因两座王府离得不远,可以慢慢走回家。

不知不觉,草长莺飞,年后的日子过起来很快,转眼天就暖和起来。

并肩而行,他偏头看她,“我记得上年你说过,云翁和放翁不是家禽,总是圈养着,对它们不公平。我明日休沐,可以带你去踏青,你若是想放归它们,命人把它们一起带上。晚间就不回来了,西郊的那处别业,你还没去过,趁着这好时节,咱们上那里住一晚吧,也可散散心。”

提起踏青,自然就想起刚收到短笺那会儿,“有封信上说,西郊桃林初绽,得闲要去花下尝新得的龙井。那回自心就怂恿我去桃林里碰碰运气,没准儿能逮住你,可我觉得桃林里那么多人,未必能找见,现在想来还好没去,你躲在别业里,我上哪里找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