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2/4页)
祖母那里得不到关爱,对于郜延昭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说太后强逼他喝苦参汤,要是换了旁人可能不敢违逆,但他娘娘根本不管那些。一旁监督的人罗里吧嗦,她直接把汤灌进了那个小黄门嘴里,小黄门回去一告状,太后自然愈发不满。
他也曾怀疑,他母亲的死,和太后有没有关系,但后来彻查再三,属实是出宫染上了时疫,他想杀太后的心才灭了。
不过今天见过了太后,仍是令他心情不佳。虽然务政还是照旧,但不时想起娘娘,闲下来的时候坐在窗前朝外看着,白云悠悠,心空如洗。
正当他失神时,殿内高品提了个五层食盒进来,小心翼翼搁在桌角,一面呈上一封便笺,“殿下,是大娘子打发人送来的。”
他展开看,信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字,脉脉写着——
“议政辛苦,特备四色糕点两屉,且温,莫待凉透。”
冰封的心渐渐回温,他招呼殿内的官员们分食糕点,自然对吃最有研究,她做出来的吃食一向口味绝佳,大家吃过赞不绝口。
回身到案前,砚台上还有朱批奏折时的余墨,便提笔给她回了短笺——
“点心已尽,詹事夸卿贤德。申时定归,盼与卿手谈一局。”
心里的裂缝,就这样慢慢被填满。有时候不得不叹服于命运的安排,娘娘借他的名头,带他去会见密友,他也因此结识了朱大娘子和真真。这何尝不是老天爷对他额外的补偿呢,有一个小姑娘用她的灵动缝合他心里的伤,加一点蜜煎,再加一点果酿,或者再加一点书画和香方……
以前他不太喜欢回家,宁愿在制勘院蹉跎,现在一到时候就忙出东华门,生怕走得晚,让她等着急了。
算算时间,成亲已经四个月,每日都在浓情蜜意里度过,时间过起来难以察觉。要带她去郊野踏青,这件事他一直惦念着,闰二月还有倒春寒,三月头忙着春闱,直到现在才终于抽出空来。
时节恰好,手上的公事前一天安排妥当,就可以心无挂碍地往西郊去了。
自然确实想放归那两只鹤,虽然搬到辽王府后地方大了很多,但它们本该属于天地,把它们养成家禽,等同断了它们的青云志。
于是又装进那顶它们专属的轿子,第二天命人抬到了郊野。
西郊桃林里早就遍布踏青人的足迹,他们的到来,会扰了众人的雅兴。好在太子别业外,有一片划入管辖的草地,那是私产,没有人进来。轿子停稳之后,长随就打开了轿门,起先因为陌生,它们宁愿挤在狭窄的轿厢内,还是自然叫它们的名字,它们才含羞带怯地迈出来。
宽广的青草地没有束缚,它们开始试探性地四处查看,那两条细腿,迈得优雅而缓慢。
自然含笑看着,看出了老母亲眼见儿子成才的欣慰,在后面柔声鼓励它们:“拍拍翅膀,如果想去别处看看,就飞起来吧!”
但那两只鹤已经脱离山水太久,它们一直被人倒卖圈养,飞羽剪了无数次,天长日久好像已经忘了怎么飞。它们只是踱着步,好奇地各处张望,顺便低头翻找翻找,看看有没有好吃的,一点没有腾空而起的打算。
自然回头看看郜延昭,泄气道:“被人饲养了那么多年,忽然放归,可能对它们并不好。万一上外头找不到吃的怎么办,野外又冷,还有厉害的猛禽,说不定连小命都不保……还是算了。”
越想越觉得带它们出来是错的,反正不知云翁和放翁怎么想,在她看来有吃有喝住得好,比在外面经受日晒雨淋强,它们不愿意离开,那就不勉强了。
郜延昭永远有成算,他看着那两只鹤,曼声道:“让它们飞起来,看见更高更远的地方,再让它们自己决定,是去还是留吧。”
主意是好主意,可它们就是不愿意张翅,有什么办法。
自然正气馁,隐隐听见风里传来尖啸的鹤唳。不光是她,连同云翁和放翁也呆住了,仰起脑袋朝远处张望。
很快便见一个穿着褐袍的黄门牵引着风筝线,从草地那头跑来。天上的风筝做成了仙鹤一般的大小和模样,鹤翼底下装着两排哨子,被风吹响,一阵阵地,同云翁和放翁的叫声一样。
自然顿时惊诧大喊:“哥哥!哥哥!”
他笑得气定神闲,“它们忘了翱翔天际是什么样的,那就找个榜样,飞给它们看。”
自然实在是高兴坏了,搂着他蹦蹦跳跳,“原来你早有准备,你知道它们不愿意再飞了。”
只要她欢喜,他就觉得自己的事先安排都有意义。
鹤唳的哨声不好做,匠人尝试了无数遍,才做成现在的效果。看那两只鹤的神态举动,应当对召唤有反应,丰厚的羽翼开始尝试着扇动,一下又一下,在草地上扇出了小小的飓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