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3/4页)
它们只是胆小,但它们也曾有远大的志向,它们生就属于蓝天。
纸鹤在天顶高飞,伴随一声又一声呼唤。云翁和放翁终于跃跃欲试,尖细的足尖踮起,渐渐脱离地面。几乎是一瞬间,它们就凭空而起,张开巨大的两翼划破流云,一抬一伏间一扫笨拙,很快变得从容轻盈起来。
两声清唳回荡在天地间,它们盘旋着,骤然俯冲,“呼”地从他们头顶上滑过,发出破空的锐响。
自然仰头看着,起先还抽泣,后来便嚎啕大哭起来,“还好救下了它们,你看……你看它们,多神气,多了不起!”
当然,感动很快变成了新的感伤,因为它们渐渐飞远了,渐渐变成两个小黑点,渐渐消失不见。
他小心翼翼打量她,眼泪凝在她眼眶,虽然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成全。长舒了口气道:“我只是收留它们一阵子,照顾它们养好伤,陪它们长出新的飞羽……总有一天它们会去更广阔的天地,就像孩子离开父母一样。”
“不后悔吗?”他问,“毕竟养了两三年。”
自然说不后悔,“鹤能活好多年呢,如果一辈子圈在院子里,和下了大狱有什么分别。它们想走就走吧,不要再被人抓到,回到家乡,娶一房漂亮的媳妇……”说着笑起来,“我自己嫁得好,就觉得它们也该成家立室,这叫以己度人,是吧?”
他把她抱进怀里,温存地问:“你果然觉得自己嫁得好吗?”
“当然。”她热烈地回应,在他唇上亲了下,不在乎远处还有放风筝的黄门,都到了郊野,不愿意像在城里一样循规蹈矩了。
“你说,它们还会不会回来?”她扭过头,朝它们离开的方向眺望。
郜延昭说不知道,“把那只风筝拴在树上吧,如果它们愿意折返,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自然还想等等,所以在树下铺上了垫子。取过食盒,里面装着事先预备的小点心,还有一套上好的青瓷杯盏。
点上小火炉烧水,古朴的茶罐里倒出了新炒的日铸雪芽。炒茶就很适合郊游踏青时喝,比起繁琐的煮茶点茶,要方便许多。
自然给他斟了一杯,随口道:“哥哥,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他抿了口茶,不紧不慢问:“什么?”
“是家里的事。”她笑着说,“好消息。”
可她没有直说,他只好猜测,“六妹妹的婚事定下了?是师家,还是曹国公家?”
自然摇摇头,“都不是。”
“七哥儿考取功名了?还是被太子太傅收为关门弟子了?”
自然失笑,“太子太傅愿意收他,爹爹怕还不愿意呢。回头叶小娘又要宣扬缘分妙不可言,爹爹的脸不得拉得八丈长!你别往公府想,想我们自家,”一面拍拍自己的胸口,“想想我。”
他捏着杯盏,那双眼睛凝视着她,从最先的淡泊,逐渐变得专注和紧张,连身子都绷直了,“难道……难道……”
自然看他又惊又慌,顿时笑得眉眼弯弯,点头说是呀,“今早王主事来请脉,诊出已经两个月了。哥哥,你要当爹爹啦。”
他起先怔愣,慢慢点头,喃喃说好。可越平静,背后隐藏的情绪越汹涌。
自然看着他,见他极力保持镇定,但捏着杯盏的手却止不住颤抖起来。垂首靠在曲起的膝头,凌云带垂落在颊畔,银线与淡蓝的丝线织出云海纹,随着他微微的颤动,光线在发间流转。
自然知道他已经翻江倒海,她只猜到他会很高兴,却没想到他的反应竟会这么大。
她探手过去抚抚他的小臂,他把杯盏扔了,转身来抱她。把脸埋在她颈窝,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听见细细的啜泣,人颤得风中弦丝一样。
她的心霍地化成了春水,温柔抚触他的脊背,一遍遍缠绵徘徊。这时候不用言语点缀,就像她忽然听说这个消息时一样,各自都需要时间去消化。
说起有孕,其实她早有预感,只是不大敢确定。毕竟每日吃吃喝喝,没有乏力,更没有泛酸水犯恶心,唯一的依据是两个月未来月事,照着医理上来说,应该是怀上了。
于是王主事来请脉,她就格外紧张,暗暗期盼着。果然,今天终于等到了,当王主事满脸欣喜地朝她拱起手,她已经红了眼眶。
初初为人父母,都被惊喜冲昏了头脑,当他松开她时,相对是两双泪眼。
他尽力稳住情绪,嗓音仍有些发紧,“这消息来得突然,一时让我不知所措了。你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若是早说,今天就不该出来,该在家歇着才是。”
自然却说不必,“王主事看了脉象,说气血充盈,孩子结实着呢。寻常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不用刻意作养,不过饮食上仔细些,避免累着就行了。”边说边捧住他的脸,“哥哥,你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