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皆是缘(第2/3页)
玄虚子见她凝眉沉思,忽地又恢复了那副顽童神态,眨眨眼笑道:“哎呀,突然想起来,后山的春笋该挖了,再老就涩口啦!好徒儿,你既闲着,不如替为师走一趟?”
石韫玉回过神,想着正好独自好好琢磨这些话,于是点头道:“是,弟子这便去取工具。”
“乖徒儿!”
玄虚子哈哈一笑,甩着拂尘,优哉游哉先一步进了观门。
石韫玉去杂物房取了小锄头与背篓,重回后山竹林。
她寻着冒尖的笋头,蹲下身,小心刨开周围泥土。
春笋脆嫩,带着竹子特有的清香。
她一边专注着手上的动作,一边琢磨着玄虚子那几句话。
“当行则行”,是指面对危险不应一味退避?“顺逆皆缘”,是在暗示她此行前途未卜,福祸相依?想了半晌,仍觉如雾里看花,难以透彻。
天色渐暗,风一吹竹叶沙沙轻响。她轻轻摇头,决定回去再好好想。
她将竹笋放入背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背着东西返回道观。
是夜,观主守静真人亲自下厨,其他坤道乾道也纷纷帮手,在后院中摆开了两张拼起的大方桌。
桌上有观中自种的时蔬,新磨的豆腐,玄虚子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山菌和鱼,还有石韫玉酿制的果酒。
院子里灯火通明,言笑晏晏。
小道童们跑前跑后,年长的道士们也不再拘礼,围坐畅谈,一片和乐融融。
许臬也在席间,就坐在石韫玉身侧。
这两个多月,他公务之余常会抽空暗中前来天寿山。
每次来都不忘给观中众人捎带些米粮油盐、布料药材,给石韫玉的则更细致些,有春衫首饰、防身的匕首、新出的舆图,以及地方志怪游记。
时日久了,观中上下都心照不宣,那些给大家的不过是顺带,许大人千里奔波,心思全系在谁身上,不言而喻。
院中灯笼与天上明月繁星交相辉映。
许臬侧过头,目光落在石韫玉脸上。
她正与旁边一位坤道说笑,因吃了两盏酒,玉也似的面颊上透出浅浅红晕,一双眸子清亮亮的,仿佛两泓清泉,倒映着跃动灯火与天边星月。
与在京城时的郁郁寡欢心绪深沉不同,看起来灵动明媚。
他看得一时愣了神,眼神柔和。
坐在许臬另一边的小道童瞧见了,歪着脑袋,脆生生问道:“许大哥,你怎么老是看小玉姐呀?”
这一声童言无忌,顿时让席间微微一静,随之数道带着笑意的目光扫了过来。
许臬面皮“腾”一下红透,一时僵住,不知如何作答。
石韫玉也是耳根微热,轻咳一声,立刻掰了半块芝麻糖饼,塞进那还想说话的小道童嘴里,一本正经道:“这饼味道不错,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守静真人立刻笑着打圆场:“就是就是,食不言寝不语,有好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快吃!”
众人也跟着哈哈笑起来转移话题。
许臬趁众人注意力转移,悄悄松了口气,抬眼看向石韫玉。
恰在此时,石韫玉也因方才的窘迫瞥了他一眼。
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触,旋即各自飞快移开,都有些尴尬。
半个时辰后,宴席尽欢而散。
石韫玉与许臬帮着众人一起收拾了碗盏,擦净桌椅,又将锅灶洗刷干净。
一切料理停当,许臬正想寻个由头同石韫玉再说几句话,却见玄虚子在不远处朝他招了招手。
“随我来。”
许臬一愣,只得对石韫玉低声道:“早些歇息。”
石韫玉点点头,许臬便跟着师父离去,一前一后到了他的屋子。
室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玄虚子示意许臬在棋盘对面坐下。
枰上黑白交错,是一局残棋。
玄虚子从棋罐中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间反复摩挲,却久久不落。
“师父?”
许臬见他神色有异,不似平日插科打诨,心中有些不安。
玄虚子捏着棋子,抬眼看向这个素来沉稳的徒弟,不答反问:“你观此局,看出了什么?”
许臬依言细看棋局。
黑子攻势凌厉,白子被分割包围。
他如实道:“黑子势大,白子困守,若无意外,黑胜白负,乃是……死局。”
玄虚子摇头,“非也,非也。”
说着,将指间那枚白子“啪”一声点在棋盘边角一个闲位上。
这一子落下,棋盘上形势骤变,原本被分割的白棋因这一子遥相呼应,隐隐连成一片潜龙之势,而黑棋看似厚实的包围圈,却因此露出了破绽。
转眼间攻守易形,黑子大好局面竟有溃败之象。
许臬愕然,长眉微拧盯着棋盘,尚未理清其中关窍,便听玄虚子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