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围炉(第2/3页)

皇后面上素来对苏茵和善,但其他妃嫔却不会,自从得了这女子几乎日日承宠,便恨的不得了。

最初还顾念着苏茵有圣宠而不敢妄动,后来发现皇帝压根没打算给位份,便开始蠢蠢欲动,暗处针对起来。

今日这一番,明面是淑妃所为,背地里挑唆的却指不定是谁。

几日后,贬谪许臬赴山西雁门关任六品守备的圣旨下达,且催迫甚急,命其翌日清晨便须启程离京。

是夜,许府遭袭。

数名黑衣刺客潜入,目标明确,直指许臬。

许臬被迫拔刀迎敌。

刀光剑影间,只听一声轻响,那系在刀环上的朱红刀穗被一名刺客刻意挥刃削断,飘落在地。

另一名刺客眼疾手快,探手抄起穗子,众刺客见状毫不恋战,立刻抽身遁走,隐入夜色。

许臬眸色一沉,提刀欲追,却被闻讯赶来的手下拉住:“大人,不过一寻常刀穗,贼人既得手,恐是调虎离山之计,您明日便要离京,此刻万万不可再节外生枝。”

许臬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目光盯着刺客消失的方向,声音低沉,带着罕见的厉色:“不是寻常刀穗。”

手下愕然看去,只见许臬已还刀入鞘,手指却反复摩挲着刀柄圆环上残留的一小截被割断的红绳,薄唇紧抿,眼中翻涌着杀意。

他跟随许臬多年,从未见过主子为一件身外之物,露出如此神情。

顾府书房,灯火长明。

顾澜亭正伏案批阅文书,门扉被轻叩响,他随口让人进来。

顾武推门进来,行礼后从怀中取出刀穗,轻轻置于书案一角,低声禀报:“许臬将此物看得很紧,属下今夜方寻得机会下手,只是未能完好取下。”

顾澜亭笔下未停,眼皮也未抬,只淡淡道:“知道了,退下吧。”

顾武应声悄然而退。

房门合拢,室内重归寂静。

顾澜亭又批阅了片刻,笔尖忽地一顿,看着写错的字,皱了皱眉,终于搁下笔,目光投向案角那抹红色。

他定定看了许久,眸色越来越冷,随后伸手将那东西拿来。

编织紧密,颜色鲜亮,就连缀在其间的几颗小珠也匀称圆润,在灯下泛着温润光泽。

一看便知是花了心思的,和她当年随手编了应付他的那个粗糙手绳,天壤之别。

一股混杂着忌恨、酸楚与暴怒的邪火窜上心头,灼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顾澜亭忍无可忍霍然起身,拿着碍眼至极的刀穗,几步走到炭盆边,扬手将其掷入通红的炭火之中。

“嗤啦”一声轻响,丝绦瞬间蜷曲焦黑,燃起细小的火焰,散发出一股织物灼烧的气味。

很快,那抹鲜艳的红色便化为一小撮蜷缩的黑灰,只剩下几颗被熏黑的珠子,零星散落在炭块间,黯淡无光。

顾澜亭静静看着,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心气儿顿时顺了不少。

他盯着看了一会,片刻后淡淡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椅中,身体向后靠去。

闭目静坐良久,心绪彻底平稳下来,他睁开眼,自袖中摸出那根旧手绳,捏在指尖,举到眼前就着灯光细细端详。

粗糙的编织,褪色的丝线,刺眼的修补痕迹……

半晌,他嗤笑一声,慢条斯理把手绳戴回去。

送别人又如何?她送一个,他便毁一个。

若还不够,那便连同收礼的人一并清理干净便是。

总归得不到他就抢,抢不到便毁掉。

年关将至,太原城。

连日大雪,城池银装素裹,街头巷尾都挂起红灯,素白背景上点缀着团团暖色,有了些年节气象。

石韫玉她们将年前需送往各府邸的年礼酒水备办齐全,便给酒坊雇的帮工们都放了假。

陈愧弄来了个铜暖炉,摆在屋子正中,里头加满了炭,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炉盖上还能温酒煮茶。

酒坊歇了业,石韫玉与苏兰苏叶陈愧围着炉子闲坐,炉上烫着一壶松醪春。

这酒以松针松果熬水投料,一经加热,清冽的松香便随着白蒙蒙的蒸汽弥散开来,沁人心脾。

炉边还煨着几只橘子,烤得表皮微焦,溢出甜香,另有小碟瓜子。

陈愧剥着橘子,一瓣瓣丢进嘴里,吃得不亦乐乎。

石韫玉斟了一杯温酒,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啜饮。

热流顺着喉咙滑下,熨帖着肺腑,驱散了从门外缝隙钻入的寒意,让她舒服地轻叹一声。

自数月前辗转来到太原,她始终悬着一颗心,日夜战战兢兢,生怕顾澜亭会寻到这里。

所幸至今风平浪静。

她想,或许他如今权势正盛,百事缠身,暂时还顾不上搜寻她这仇人。

但谨慎总无大错,她已打算好,一旦察觉任何不对,便立刻再次迁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