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情难断(二合一章)……(第2/5页)
冻伤的手背通红,指节僵硬难屈,却仍固执地一枚枚辨认。
许久,终于在一块陈旧褪色的木牌上,窥见了熟悉的字迹。
木牌上的字迹因风雨侵蚀而模糊。
顾澜亭将木牌解下,提灯凑近,仔细辨认。
依稀可辨数字:[愿我如……君……,夜夜……洁]
是“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1]
顾澜亭垂着眼帘,暖黄的灯光笼着他冻红的面颊,长睫上的霜雪映出细碎莹光,轻轻颤动。
他指腹摩挲着木牌粗糙的表面,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小骗子。
不过是随便默了句诗上去。
她还真是谨慎,连许愿时都不露半分痕迹。
顾澜亭攥着木牌,良久,终是将它重新系了回去。
他寻来一位尼姑,借了笔墨与新木牌,提笔悬腕半晌,终蘸墨落下一行字:
[尽时未绝,灵肉共龛。]
若真有神佛,他愿以毕生官绩功名,换与她在轮回中彼此捆缚,无处可逃。
万世为囚。
他把木牌挂到了她的木牌旁边。
风吹过,雪花斜打,两枚木牌轻轻相碰,其上红绳悄然纠缠在一处。
回到顾府,顾澜亭匆匆沐浴更衣,草草用了些饭菜,正欲即刻返程,甘如海便来叩门,低声道:“爷,老夫人那边传话,请您过去一趟。”
顾澜亭蹙了蹙眉。
母亲这时候找他,无非又是那些老生常谈。若是平日,他或许还有耐心周旋,可如今……
想到玄虚子的话,他便心慌不已。
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去了。
容氏的正房里烧着地龙,暖意熏人。
她正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就着明亮的灯火纳鞋底。
一旁的小箩筐里,还搁着几片裁好的青缎靴面,针线剪刀摆放得整整齐齐。
顾澜亭拱手见礼:“母亲。”
容氏抬眼看去,目光微顿,随即放下手中活计,笑着招招手让他坐下。
丫鬟奉上热茶,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若不是见着顾雨,我还不知你突然回了京。”容氏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语气听不出喜怒,“可是朝中出了什么急事?这般匆忙。”
顾澜亭摩挲着温热的盏壁,不动声色:“劳母亲挂心,些许小事罢了,已处置妥当。”
“是吗?”容氏瞥了他一眼,目光掠过他皲裂发红手指骨节,落在干涸开裂的唇瓣上,最后定格在那张温淡疏离的脸上。
她这儿子啊……
自幼聪慧过人,长大后更是步步高升,不到而立之年便已入阁,成为顾家百年来最耀眼的骄傲。
可他性子也越来越冷,心思越来越深。
如今坐在她面前,明明唇角带笑,眼神却像隔着一层冰,教人看不透,也靠不近。
容氏心中微涩,放下茶盏,轻叹一声:“亭哥儿,你自小聪慧懂事,不教家中操心,如今位极人臣,是咱们顾家的荣耀。可母亲……终究是担心你。”
顾澜亭啜了口茶,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神情:“母亲担心什么?”
容氏索性挑明,“自然是担心你的亲事!你已近而立,旁人这般年纪,早已儿女绕膝,享天伦之乐。”
她顿了顿,见儿子神色淡淡,只得继续道:“你二弟也要娶亲了,四月便过礼,你呢?连个影儿都没有。我知你不爱听这些,可你是顾家长子,总要为顾家香火着想。”
从前顾澜亭总以朝务繁忙搪塞过去,可今日许是心力交瘁,许是积郁已久,这番话听在耳中,竟莫名厌烦至极。
他面色冷淡下来:“此事儿子自有主张,不劳母亲费心。”
容氏见他面露不悦,只好道:“也罢,倘若等楼儿媳妇生了,你还未成婚,就先过继一个给你。”
她顿了顿,温声试探:“只是你如今入阁,楼儿官职却不高不低,今年考评晋升……”
顾澜亭径直打断:“官吏升黜自有法度,岂是儿子能插手?母亲是想让儿子授人以柄么?”
容氏脸色一僵:“何必如此,母亲不过随口一提。”
“儿子明白母亲疼惜二弟,”顾澜亭语气平淡,“可他也非稚童,不该事事倚赖旁人。”
容氏也冷了脸:“不说他了,今日唤你来,是为你的终身大事。我知你为那个叫凝雪的丫头屡次涉险,甚至此番请命南下巡查亦是为她。”
“她心不在你那,你这又是何必?况且一个出身微贱的丫头,不值当你如此。”
“你当初纳她为妾,都是对她的抬——”
“母亲!”
顾澜亭蓦然抬眸。
容氏被他眼中的寒意慑得心头一颤。
顾澜亭搁下茶盏站起身,沉声道:“她不叫凝雪,她有名字。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