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情难断(二合一章)……(第4/5页)

那是上回染了风寒,顾澜亭给她的。

她静望片刻,终是裁了新笺,重新提笔。

还是给他留一封罢,免得他疯起来殃及旁人。

可笔锋悬滞半晌,竟不知该写什么。

写望他信守承诺?空口之言,他未必遵从。

写别的……又能写什么呢?

出神间,窗外忽传来几声鸟鸣。

她侧首望去,只见庭中细雪轻飘,墙角山茶树上,灼红的花于雪中肆意盛放,花瓣承着琼白。

烂红如火雪中开。

石韫玉突然想起来,红山茶有个花语,是炙热偏执的爱。

她心中微动,缓缓收回目光,扶着袖摆,在纸上落下一行字:

[莫询来处,休问归途,痴妄俱作尘烟渡。]

笔起笔落,所有爱恨嗔痴,皆敛于此句。

午后,石韫玉为免惹疑,仍如常观天,而后佯作咳嗽。

顾风等人劝她回屋,她勉强应下,片刻后唤来陈愧,道天气寒冷,让他去镇上多采买些炭火,分与众人取暖。

陈愧领了银钱出去,阿泰与顾风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三人快马至镇上最大的炭行,陈愧按吩咐挑了上好的银炭。

顾风借帮忙搬运之机,仔细查验每一筐炭,确认并无夹带,阿泰则假意闲逛,与炭行掌柜伙计攀谈,又暗中寻访周边摊贩,确认卖炭翁近日未与杏花村任何人有过接触。

直到万无一失,才载着炭车返村。

傍晚用过饭,石韫玉说要去瞧瞧新炭成色,进了储炭的屋子。

她扫视一圈堆积如小山的乌黑炭块,对身后的阿泰温声道:“我观今夜有大雪,取几只木桶来,各屋分装些炭,半夜若烧尽了,添起来方便,大家也能睡个暖和觉。”

阿泰应下,出去唤人。

待脚步声远去,石韫玉背对着窗户,从袖中拿出一个纸包,把里面燃烧了一半的黑灰色的香灰洒到了面前一堆炭块上。

大夫说过,此香若燃足分量,可令人酣睡不醒。

她不敢直接给阿泰顾风点香,害怕这二人生疑,只得用这迂回法子,将未烧透的香灰细细洒在炭块上。

哪怕只是香灰,药效不及香,但胜在量多。

这么多炭,烧上些时辰,总该有些作用,况且她还有后手。

刚将纸包收好,阿泰便带着两个粗使仆役回来了。

石韫玉神色如常地让开位置,温声道:“你帮他们分装罢,我先回屋了,有些冷。”

阿泰点头,执起火钳麻利地将炭块夹入各屋木桶。

深夜,细雪纷纷扬扬。

石韫玉以要给太原送信为由,把陈愧叫屋里。

她悄悄塞给陈愧一个纸包,压低声线道:“阿愧,想办法把这东西撒在你屋中炭盆。”

纸包里的,是安神香研磨成的细粉,药效比香灰强上数倍。

河边小院不大,只住着顾风阿泰陈愧和一个负责洒扫的婆子,其余仆役和顾澜亭留下的亲信顾文等人,都宿在不远处的赵家老院,入夜便归,不会过来。

若不是顾澜亭不在,她绝不敢行此险招。

虽不知他为何突然离去,但对她而言,确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陈愧捏着纸包,微微一怔:“阿姐,你……”

他与顾风阿泰同住一屋,阿姐这是要迷晕他们?

石韫玉神色平静:“届时我自会告诉你缘由。”

陈愧盯着她看了片刻,终是将纸包收入袖中,郑重颔首:“好,我知道了。”

回屋后,顾风立刻凑上来套话。

陈愧哼了一声,坐到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笑嘻嘻道:“我阿姐说明日若雪停,让我去镇上给许大哥送信。”

“眼红吧,你们主子可没这福分。”

顾风顿时不乐意了,阴恻恻一笑,作势要收拾他。

阿泰适时拦住,低声道:“莫闹,姑娘房里的灯刚熄,仔细吵醒。”

顾风这才作罢。

平日夜里,皆由顾风与阿泰轮流值夜,陈愧往往早早睡下。

今夜轮到阿泰,他抱剑坐于炭盆旁,闭目养神。

陈愧破天荒没睡,坐在对面榻上,有一搭没一搭与他说话。

阿泰谨慎回答,可陈愧问了许多,也都是些杂七杂八的小事,不似要套话。

他打量着陈愧的脸,皱了皱眉。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里间传来顾风渐起的鼾声。

阿泰起身,说要去如厕。

陈愧“哦”了一声,佯作困倦,掀被上榻。

阿泰出屋后,并未真去茅房,而是悄无声息跃上屋顶,轻轻揭开一片瓦。

他俯身向下望去,陈愧已躺平,似是睡着了。

阿泰静静看了片刻,未见任何异动,这才放下心来,盖回瓦片,飘身落地。

少顷,陈愧睁开眼睛。

他屏息凝听,确认阿泰脚步声远去,顾风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才悄悄翻身下榻,赤足走到炭盆边。